地道蜿蜒曲折,越往深处越昏暗,湿气重得吓人,岩壁上布满黏滑的青苔,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走得凶险万分。
跑了约莫数十米,身后的枪声渐渐变远,可追兵的脚步声、喊话声依旧紧紧尾随,不曾有半分松懈。最诡异的是,日军全程紧追却不贸然扫射,像是刻意驱赶,而非绝杀。
整条地道,俨然成了一条被追杀的狭长囚笼。
蝮蛇一路咬牙硬撑,胸腔重伤被剧烈颠簸拉扯,终于扛不住,猛地呛出一口鲜血,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撑住!”陈峰及时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低声沉喝。
蝮蛇喘着粗气,嘴角挂着血渍,声音虚弱到极致:“队长……我好像……撑不住了。”
一路死战突围,一路强行硬撑,他的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全靠一股执念吊着一口气。
“没人让你撑。”陈峰语速极快,语气冷硬依旧,“活着出去,是命令。”
赵铁山在后方边退边警戒,咬牙开口:“峰队,鬼子跟得太紧,这地道是直通通道,没有岔路,我们跑再快,迟早被追上!”
两名队员弹药彻底耗尽,此刻只能握紧刺刀,全员彻底陷入近战绝境。
前路未知,后有追兵,通道狭窄无法迂回,人数优势完全被日军碾压。
陈峰眼底沉如死水,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这条早年探查过的地道结构,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他记忆里的地道入口隐蔽荒芜,绝无被清理过的痕迹,可方才入洞时,岩壁碎石崭新整齐,明显被人近期修整过。
没错,主通道直通外界河谷。
但地道中段,有一处早年塌方形成的分支废道。
那条废道尽头是死路,却有厚重的塌方土石层,是整条地道唯一的遮挡点。
也是此刻唯一的破局点,只是他隐约察觉,这场围猎从雾林诱敌、断崖伏杀、再到地道驱赶,每一步都精准掐住他们的节奏,根本不像是单纯的搜山围剿。
“听我指令。”陈峰骤然沉声下令,“铁山,你带两人继续往前狂奔,刻意制造密集脚步声,吸引全部追兵注意力。”
赵铁山一愣:“那你呢?”
“我带蝮蛇中途转废道埋伏。”陈峰语气凛冽,“你们跑出两百米后,立刻停步静音,伺机折返,我们前后夹击,打他们一波闷杀。”
地道狭窄,日军追兵必然一字长蛇阵型推进,首尾无法相顾。只要分割对方阵型,就能以少打多,借地形翻盘。
狠,险,却是唯一的生机。
“不行!太险了!”赵铁山立刻否决,“你右手废了,还带着蝮蛇,一旦被滞留在废道,就是死局!我留下埋伏,你带队走!”
“服从命令。”陈峰打断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你爆发力强,能带队员快速拉开距离,吸引追兵主力。别废话,没时间纠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土层都在微微震颤,追兵已然压到身后数十米处。
再拖延,连分兵的机会都没了。
赵铁山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焦灼,最终只能狠狠点头:“好!两百米!准时折返!队长,务必稳住!”
说完,他立刻抬手示意两名队员,三人不再停留,全力往前冲刺,刻意加重脚步踩踏,制造出全员逃窜的动静。
嘈杂的奔跑声瞬间填满整条通道,顺着幽深地道远远传开。
陈峰不再多,单手架着蝮蛇,骤然减速,侧身精准摸向岩壁一侧隐蔽的塌方缺口。
缺口狭窄,被藤蔓和碎石遮掩,若非提前知晓位置,漆黑之中根本无从发现。
“弯腰,快。”
陈峰用力一托,将蝮蛇先送进废道,自己紧随其后侧身钻入。
两人刚藏好身形,立刻抬手扯过洞口垂落的枯藤,原样遮挡缺口,完美复原岩壁样貌。
几乎在遮掩完成的瞬间,大批日军追兵已然冲至身前。
密密麻麻的皮鞋踏地声、枪械碰撞声、急促的日语呵斥声,从缺口外侧一闪而过。
所有注意力,尽数被前方赵铁山三人的奔跑声吸引。
“往前追!他们跑远了!”
“全速推进!堵住出口,一个都别放跑!”
日军小队全员全速冲刺,长长的阵型顺着主通道往前猛扑,毫无察觉身侧的岩壁死角内,藏着两把随时准备夺命的利刃。唯独队伍末尾,一名落单的日军士兵脚步微顿,偏头扫了一眼岩壁,眼神阴鸷,并未盲从大部队突进。
废道之内,死寂无声。
空间狭**仄,空气浑浊凝滞。
陈峰靠在冰冷的土石壁上,强忍右手伤口的钻心剧痛,左手稳稳攥紧刺刀,眼底杀意凛冽刺骨。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气息微弱的蝮蛇,低声道:“稳住,决战马上开始。”
蝮蛇死死咬牙,抬手擦去嘴角血渍,撑着石壁勉强坐直身体,默默摸出腰间仅剩的一柄短刃。
他体力枯竭,重伤难战,可此刻眼神锋利依旧,没有半分怯意。
前方通道,赵铁山三人的脚步声骤然骤停。
整条幽深地道,瞬间陷入一片致命的寂静。可这份死寂里,却藏着不止一重杀机。前方未知的通道、身后尾随的追兵,还有暗处那双始终盯着他们、从未露面的眼睛。
猎杀与被猎杀的身份,在这一刻,悄然逆转。但陈峰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们看似掌握了战局主动权,实则大概率,仍在对方的全盘算计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