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但陆行舟已经接过去,“留下来驯。”
“嗯。”
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说,但宋瑶的手指在船舷上收紧了,收得很快,又松开,整个动作不到一秒,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三年。
用三年时间,把一条共鸣不稳的矿脉,驯成可以稳定采集的状态,然后开始批量起货。
折枝是什么人,她想起归墟阁场合里那个一直在扫视的眼神,站在主事人后面,一句话不说,但所有的细节都压在他眼睛里,什么都不漏,那种人,不是普通的执行者,是真的懂的人,懂矿脉,懂频率,懂那种嗡鸣在人体里会造成什么。
然后他消失了三年。
然后矿脉被驯好了。
然后他站在船头,不下水,只是站着,仰头看蓝光,像是在看自己养了三年的什么东西。
宋瑶把这些拼完,脑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某种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情绪从胃里往上走,不是恶心,不是恐惧,更像是敬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甩开它。
“他们搬了多少了。”她问。
“七块,不,八块。”陆行舟在数,“节奏很快,应该是下面有人往上递,不完全是人工,可能有机械辅助,你那个系统。”
“在测了。”她截断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数据在跳,那个共鸣频率的曲线,随着每一块潮音石被搬上船,都在做细微的变化,像是……像是每搬走一块,海底那个什么东西就会呼吸一下,然后重新平稳。
有韵律的。
受控的。
她脑后的汗毛竖起来了,不是因为冷,海湾里不冷,是因为这种受控本身,因为那条矿脉在配合,或者说,那条矿脉已经学会了配合,三年,被教会了配合。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嗡鸣声在这个时候突然拔高了一截,不是她的错觉,陈旗身子一僵,旁边的新人低低地呛了一声,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船上其他几个人也动了动,那种动是本能的,是人在被某种频率冲击时会有的应激,宋瑶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眼睛里的画面有一瞬间变焦,然后回来。
她咬了一下舌尖,疼,清醒。
对面船上,折枝转过身来了。
不是朝这边,是朝自己船上那些搬运的人,比了个手势,那边动作停了,所有人都停,然后那嗡鸣声,像是被什么拧了一下,往下压,压回去,压到刚才那个低频的基底,海湾里的蓝光跟着稳住,不再忽明忽暗。
宋瑶的太阳穴停止跳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正常,很稳,比刚才稳。
那个手势。
折枝打了那个手势,嗡鸣就降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记下来,放到脑子里和前面所有的东西放在一起,然后她意识到,她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折枝负责的是什么。
答案出来了。
折枝负责的,是那条矿脉本身。
不是采集,不是搬运,是那条矿脉的状态,是嗡鸣的频率,是蓝光的浓度,是整个海底那个东西的呼吸节奏,折枝站在船头,不下去,是因为不需要,他就是那个。
宋瑶停住这个念头。
太大了,这个结论太大了,她需要更多东西来撑住它,不能现在就往里跳。
“陆行舟。”
“嗯。”
“那个木匣,”她说,“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短暂的停顿。
“知道一半。”他说。
“哪一半。”
“是用来测的,不是用来挖的。”他说,“但测什么,我没拿到全部的信息。”
宋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匣,那层漆面在蓝光里反了一点光,很薄,很暗,像是在藏什么。
她把木匣往怀里收了收,没说话。
海底那扇门,刚才被带上的那条缝,她总觉得,那不是关上了。
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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