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礁。
宋瑶把手放下来,转过身,第一次在这段路上看了陆行舟一眼。
他看起来不怎么样。
不是紧张,是那种长时间高度集中之后、人会有的、脸部肌肉不自觉松弛下来的状态,眉心有条浅纹,手还放在舵上没松开,像是忘了。
“过了。”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嗯。”
然后视线重新移到前方。
鬼哭礁过去,归墟阁的船队应该就在礁盘另一侧的水域里。宋瑶把防水包拖过来,打开,把那几罐药膳取出来,在甲板上坐下,开始分装。
海面还在震荡,坐着也在摇,她把罐子夹在膝盖之间固定,用工具撬开封口,气味扑出来,咸腥、苦涩、还有一股奇怪的、像是晒干的海草和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好闻。
但她已经闻习惯了,鼻子自动忽略。
“给。”她把一个分装好的小罐子往后抛,陆行舟一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防晕,补体力,暖身子。”她顿了一下,“先吃这个,另外那个等需要了再说。”
“另外那个。”他没有问,但语气是在问。
“木匣里那个。”她把木匣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希望用不上。”
陆行舟没有再追问。
他把小罐子的盖子打开,仰头吃了,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难吃。”
“有用。”
“不冲突。”
宋瑶把自己那份吃掉,苦味在舌根上停了很久,她用力咽下去,胃里开始有一点暖,从里往外散,手指的麻意也慢慢退了些。
风暴前锋已经到了。
天上云层翻涌,像是有人在上面用力推,大块大块的暗色往前压,月亮彻底消失,海面上只剩船上仪表的微光,和远处礁石缝里偶尔透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光源的一点冷白。
鬼哭礁的风声是真的像在哭,低沉的、绵长的、从礁石缝里被挤出来的那种鸣响,拉得很长,没有起伏,听多了让人心里发毛。
宋瑶没管它。
她重新站起来,往礁盘方向看,归墟阁的船,就在那边,她能隐约看到桅杆的轮廓,两艘,不,三艘,比她预想的多了一艘。
多了一艘。
她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手指在防水包的背带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们多了一艘船。”她对陆行舟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加入的。”
“不知道。”她说,“可能一直有,也可能刚从礁盘另一边绕过来。”
两种可能,两种意味,完全不一样。
风把浪拍得越来越高,甲板上开始有水积着,哗哗地随着船身来回流,宋瑶站在那里,任水从脚边流过去,眼睛一直盯着那三个轮廓。
归墟阁。
潮音石。
岛上有什么。
她把这几件事排成一条线,中间有太多断开的地方,太多她看不见的信息,太多变量。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不管那艘多出来的船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已经进了鬼哭礁这片水域,风暴在身后追着,退路已经不是退路,只有往前。
“继续开。”她说。
陆行舟把速度加上来,船头扎进下一道浪,海水从两侧炸开,轰一声,宋瑶没动,就站着,浪花打在身上,冷,腥,透骨。
前面那三个轮廓,慢慢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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