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行舟把那沓帖子推到旁边,看她,“你那边,今天之前有没有人注意你。”
“有个小的,跟了我半条街,让我甩掉了。”她说得很平静,“不是高手,是探消息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这件事,低头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我今天下午去了港口官署,要调三年前那批船员的失踪档。”
“给了吗。”
“说档子找不到了。”
宋瑶:行,当然。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没动,只是微微收了收下巴,“找不到,但没说没有。”
“所以还在。”他把那两行字画了个圈,“只是不在他们愿意给我看的地方。”
这就是朝中保护伞的做法,不直接挡,不直接撵,先让你什么都拿不到手,让你查无可查,再用那种“好意”的帖子递上来一句话,把你堵死在礼数里。
高明,也恶心。
屋外的风声在这个时候忽然大了一截,宋瑶下意识转头看窗,窗纸鼓起来又压回去,街上有人在匆匆收摊子的声音,木板拖着地,零零碎碎。
“今晚风大。”她说。
“比昨天大。”陆行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扣压紧,回头看她,“你说四十八小时。”
“可能更少。”
他把那估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上那种沉没有散,但他没有再皱眉头,换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宋瑶认识,是在做决定之前的,把所有退路都推开之前的那种安静。
“那条航线,”他说,“你觉得能走吗。”
宋瑶愣了不到半秒。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要在风暴来之前进鬼哭礁。”
“风暴来之后,那条路就不存在了。”他看着她,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件寻常事,“如果归墟阁趁这次风暴把里面清理干净,人证物证,一并没了。”
“但风暴来之前,你在礁盘里面一样出不来。”
“我知道。”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没有在赌命,他是把这件事算过了的,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算进去,然后选了这个最危险的。
宋瑶有时候觉得陆行舟这个人,骨子里有一根筋,他自己不知道,但旁人看得见,那根筋在他做决定的时候就绷起来,绷到一定程度断,但在断之前,他不会退。
这让她既觉得可靠,又觉得很麻烦。
“你需要向导。”她说。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了点别的,“所以我在等你说你准不准去。”
宋瑶沉默了一下。
她把那片礁盘的轮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道弯的航线,底下那片海,那个传说中有去无回的小岛,以及那些沉在里面还没被取走的潮音石。
系统没有提示。
但有些事不需要提示。
“那条船。”她开口,“今晚,你去找陈三水,”她停了一下,“他不会不答应。”
陆行舟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阵,把街上什么东西刮得滚了出去,咣当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那个低沉的、从海面上涌来的风声,越来越近。
宋瑶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张折叠的海图上。
鬼哭礁。
有去无回。
她想,这名字取得,不是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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