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余氏来得早,搂着个菜篮子,一进门就嗅了嗅。
“煮的啥?我怎么闻着有股子奇怪味。”
宋瑶正在灶边煎药,没回头。“安胎的。”
余氏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走过来拿勺子搅了搅,撇嘴:“这颜色也忒难看,跟泥汤子似的,瑶瑶你自己喝得下去?”
“难喝惯了。”
“那我去给你切点蜜渍梅子,压压味儿。”余氏翻箱倒柜,声音大而安心,“昨儿个听说有人混进来使坏,我气得一宿没睡!那刀要是划到你——”她顿住,然后更大声,“那帮兔崽子!李捕头那边怎么说?”
“关进去了。”
“还没招供呢吧。”余氏把梅子碟子推到宋瑶面前,压低声音,“瑶瑶,那刺客衣裳我瞧过了,不是普通混混。你爹悄悄问过我,说背后是不是有大人物。”
宋瑶舀起一勺药汁,慢慢喝下去,苦意蔓过舌根。“娘,你们知道就成,别往外说。”
余氏眼神一凛,压得更低:“是东宫?”
宋瑶看她。
余氏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白,她攥着碗沿,指节用力。“我跟你爹不是纸糊的,瑶瑶,你别什么都往肚子里藏。”
这话戳了宋瑶一下。
她把药碗放下,转头看余氏。“娘,你和爹,以前在渝州之前,是从哪里来的?”
余氏一愣。
只是一瞬,但宋瑶捕到了。
余氏把梅子碟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笑起来,声儿有点虚:“你这孩子问什么呢,我跟你爹不就是普通庄稼人——”
“娘。”宋瑶轻轻叫了声,没再问。
余氏的手在桌边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药碗,低头把剩下的药汁全倒进灶眼里,语气轻了一截:“等你生完孩子,我让你爹慢慢说。”
这话里有秘密。
宋瑶知道,余氏也知道她知道了。
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灶里木柴噼啪,火光把两张脸照得暖融融。
申时,系统忽然又响。
没有叮咚,是一种宋瑶从未听过的低频颤动,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信号断断续续,字符排列混乱,她盯了许久,只辨出三个残缺字:海、图、源。
宋瑶皱眉。
来源未知,信号强度0。3%,无法解析完整内容,建议宿主暂记,等待后续。
等待后续。
这系统。
她把那三个字默默念了一遍,总觉得像是一把锁,被人往她面前放了把锥子,但锁眼还没对准。
海图源。
是海外?还是某张藏起来的舆图?
门口脚步声,陆行舟进来,手里捏着李捕头刚送来的口信,眉头拧成一道线。
“招了。”他把那张纸推给宋瑶,“广济堂背后东家,三个月前换过人,新东家用的是个假名,籍贯写的是——”他顿了顿,“临海府。”
宋瑶手指发麻。
临海府。
海。
她把系统刚才那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再看陆行舟脸色,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同时意识到这个字眼太巧,巧得像条线头,轻轻一扯,不知道会扯出什么来。
“临海府以南,有没有离岛?”宋瑶问。
陆行舟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有一座。”
“叫什么?”
“渊洲。”他说,声音沉,“朝廷舆图上没有。”
烛火安静,门缝里漏进一点夜风。
宋瑶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在药碗底下,心里有什么东西缓缓移动,像是拼图碎片落进了槽里,但还差一块,差在最黑的地方,看不清。
孩子踢了她一脚。
她笑了笑,低头摸摸肚子。
日子长着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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