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泥泞的官道上。宋瑶最后一个从塌陷的岩缝中爬出,指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药箱在背上晃荡,里面那块刻星图的小石板硌着肩胛骨。她喘着气,回头望向身后,龙渊入口已彻底被乱石封死,青绿色的微光彻底湮没在黑暗里,只有硫磺味混着湿土的气息在空气里飘散。
“清点人数。”陆行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单膝跪在泥水里,正替一名士兵包扎腿上的伤口。右腿的旧伤又裂开了,血水混着雨水在脚踝处积成一小滩暗红,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只用刀尖挑起士兵的裤腿检查伤口。士兵们陆续报数,工匠头目清点着幸存者:八名士兵剩五人,十二名工匠只活了七人,其中两人被落石砸中内脏,此刻捂着腹部蜷在地上,脸色灰败。
宋瑶解下药箱,从底层翻出用油纸包好的葱油饼。饼子被雨水泡得发软,葱花蔫黄,她快速撕成小块,塞进伤兵嘴里。“含着,咽下去能稳神。”她嗓音发哑,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弹出提示:“美食疗愈”被动触发,基础食物缓解焦虑,生命值流失速度降低10%。一名年轻工匠接过饼渣,手指抖得差点拿不住,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宋医女,俺哥还在里面……”话没说完,工匠头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粗粝:“嚎啥?留着力气喘气!”他蹲下身,用衣袖粗鲁地抹掉年轻人脸上的水,“你哥护着咱们出来的,闭紧嘴,别给他丢人。”
陆行舟包扎完伤口,拄着刀站起身,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降兵。敌酋死后,幸存的二十多名敌军没了主心骨,有的扔了兵器蹲在路边,有的瘫坐在泥水里发呆。他走到一个络腮胡大汉面前,刀尖挑起对方腰间的令牌,那是敌酋亲卫的标识。大汉猛地抬头,眼里的凶光还没来得及闪,陆行舟的刀已抵住他咽喉:“说,文官往哪跑了?”
大汉喉结滚动,突然咧嘴笑开,露出一口黄牙:“文爷?他早不是你们能碰的人了!璇玑……”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朝刀尖撞去!陆行舟手腕一翻避开,大汉却趁势滚进泥泞,抓起一把碎石砸向士兵。混乱中,三支冷箭从松林里射出,直取陆行舟后心。
“趴下!”工匠头目暴喝一声,抡起铁锤砸飞一支箭。宋瑶扑向陆行舟,药箱甩出去半丈远,石板从箱盖缝隙滑出半截。箭矢擦着他们头顶掠过,钉入身后树干。放箭的黑影在林中一闪而没,身形瘦高,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是文官。
“他没死!”工匠头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方才在矿道里,我瞧见他往怀里揣了张羊皮纸,画着城南的地形!”
陆行舟抹掉溅到脸上的泥点,刀尖垂地:“他故意引我们注意,真身早去城南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余氏和慕怀还在流民棚。”
宋瑶心头一紧,弯腰捡起石板塞回药箱。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猩红警告:检测到“衍”纹令符能量残留——距离宿主三百步,移动方向:城南。她猛地抬头,文官逃窜的方向正对着官道尽头,那里通往渝州城南门。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织成帘幕。陆行舟收拢降兵,挑出四名伤势较轻的士兵:“你们押送俘虏回城,找李捕头领通行凭证。”他解下腰间令牌丢过去,“就说天险矿脉已崩塌,不宜开采,需在落霞山设守陵卫。”士兵愣住:“大人,不报璇玑秘藏么?”陆行舟沉默片刻,刀尖在泥地上划出深痕:“报个塌方的矿洞,旁的,烂在肚子里。”
宋瑶蹲在伤兵旁包扎,闻手指一顿。她想起药箱里那些蓝色标注的药方和农耕图,金银花配地骨皮能解“龙渊石”慢毒,节水种粟法能让旱地增产三成。这些若上交朝廷,或许能救更多人,但文官的“璇玑线”像毒蛇盘在暗处,一旦暴露,整个渝州都会沦为祭坛。她撕下衣摆内衬,咬破手指在布条上默写解毒方,字迹被雨水晕开,却一笔一划刻得用力:“工匠大哥,劳您带伤兵走西路。见到李捕头,把药方和余氏的帕子给他,他认得。”
工匠头目接过布条,指尖在帕角绣的“余”字上摩挲两下,突然压低嗓音:“宋医女,文官腰间的玉坠……我好像在义仓账册里见过相似的纹样。”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泥,“去年义仓的粮车总在南门卸货,车辙印里混着矿粉。村东头王婶子的孙子莫名昏睡,大夫说是‘水气犯心’,可那孩子家喝的井水,苦得能涩死人。”
宋瑶的脑子嗡的一声。陈大娘提过孩童昏睡,文官说渝州的水粮沾过“龙渊石”粉末,工匠头目又点出井水发苦,三条线猛地拧紧。她抓起药箱冲向马车,从藤编食盒里翻出那张城防图。油纸被雨水泡得发脆,但城南低洼处的标注清晰如刀刻:义仓、老井、流民棚呈三角之势,而井口位置,正对着矿脉支线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