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把最后一根针收回布包,陆行舟的手忽然伸过来,准确地落在她的手腕上,没有摸索,是直接握住的,像是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的声音是沉的,说:“有光,很模糊,但确实有。”
宋瑶没有动,让他握着,余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宋慕怀的背影在灶间那头,也没有转过来,整个废坊安静了一阵,外面街上有卖早食的吆喝声从院墙外透进来,把这一刻切开,生活的气息重新漫进来。
宋瑶把手收回来,告诉他:“光感是好兆头,但今日只能到这里,我下午还要去乔宅。”
马车是乔家派来的,午前到的废坊院门外,宋瑶上车前,余氏把她拦了一下,低声说了一件事:“我今早去街上买菜,路过城东那条巷子,发现那处原本无人的旧宅院门上,换了一把新锁,而门缝里有脚印,是昨晚留下的,泥色还新。”
宋瑶把这句话记下,上了车。
乔宅今日的气氛和昨日不同,正厅里摆了三张桌,但只坐了几个人,乔老爷坐在上席,旁边一个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宋瑶进去的时候,那个人正低着头喝茶,抬起脸,是一张她没有见过的脸,但腰间的佩饰不是渝州县衙的制式,比李捕头腰间那块牌子规制要高。
乔夫人没有出现在正厅,是管事娘子把宋瑶引进来的,引到了侧席坐下,席间另有一个穿灰色素衣的男子已经坐着,见宋瑶进来,把茶碗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腹部停了一下,随即移开。
宋瑶把那个男子的袖口看了一眼,袖口上有一道细痕,是被绳索磨出来的那种,位置在手腕内侧,新旧交叠,不是昨天才有的。
酒没有上,是清茶,乔老爷说了几句引见的话,把那个官服男子介绍为巡抚身边的随行幕僚,姓沈。沈幕僚对宋瑶的问话不多,只是在闲谈之中,忽然问了一句昨日老夫人的情形,宋瑶答了,说:“睡得稳,今日若是方便,可以再去看诊一次。”
沈幕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老夫人今日醒来,要了一样东西,说是昨日那位娘子的药膳里有一味香气,闻着像是她年轻时吃过的一道菜,想知道是什么。”
宋瑶说:“是木瓜和老姜的气味,老夫人若是喜欢,今日可以再做。”
沈幕僚没有立刻答,把茶碗搁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对折的纸,没有展开,推到宋瑶面前,说:“宋娘子看一看,认识吗?”
宋瑶没有立刻去拿,先抬头看了沈幕僚一眼,他的神情是安静的,等待的,像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并不是真正的问题,他在等的是她拿到纸之后的反应。
宋瑶把纸展开。
是那张薄纸的原件,上面的几处宅院位置标注清晰,那个标注“宋”字的方位就在右下角,墨迹已经彻底干透了,但宋瑶认得出,这确实是当日从那人靴筒里取出来的那张,不是摹本。
她把纸放在桌上,手没有抖。
沈幕僚说了一句话:“周县令是个谨慎的人,他把原件送来,是为了让巡抚大人放心,也是为了让宋娘子知道,这张纸现在在谁手里。”
那个穿灰色素衣的男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低,像是自自语,但说的话却清清楚楚落进宋瑶的耳里:“辛家的人,已经入城了。”
宋瑶没有转头,把手放在腹上,孩子在里面顶了一下,像是也听见了这句话。
乔宅正厅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外头日光透进来,晃了一瞬,又压回去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