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注意到那人离开之后,没有往城东方向走,拐去了相反的方向——城西,那是渝州县衙所在的那一侧。
她把这件事压下去,没有和余氏说,转头让宋慕怀把下午剩余的枣泥糕重新包好,放到通风的地方存着。
当天傍晚,陆行舟在院子里,手边放着那根临时找来的木棍,一直靠在墙根坐着,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进屋。宋瑶从灶间出来,带着一小碗剩余的粟米粥,端到他面前,说:“喝了,今天你没怎么动。”
陆行舟接过去,没有推辞,喝了两口,把碗放在膝上,沉默了一阵,开口:
“下午来买糕的那个人,你认得?”
宋瑶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院子里几块石头上的积水拨开,没有立刻回答。
陆行舟说:“他站在门口的时候,靴子踩到了西边那块松土,踩出来的印子,是渝州本地不常见的制式,前掌宽,后跟窄,是许州那边的鞋。”
宋瑶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陆行舟怎么知道,只是把刚才那人拐去城西方向的事,用最简短的一句话说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说,院子里只有风声。
宋瑶站起来,把手按在腹侧,那里又顶了一下,这次不是连续的,只有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往正屋走,在门槛前停了一下,回头对陆行舟说:“明天起,院门关着卖,让人敲门进来。”
陆行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木棍的位置在膝上动了一动,换了个方向。
夜里,余氏已经睡下,宋慕怀还在灯下整理明日要用的食材,宋瑶坐在床沿,把那半枚铜钱从布囊里取出来,放在手心,翻了几遍。
她想起东坝那两个衙役说的话,想起李捕头袖子里那只许州制式的竹筒,想起今天下午那人靴子踩进松土里的印子——陆行舟说是许州的制式,但她自己没看见,是陆行舟说的。
陆行舟。
许州来的,眼盲,身份不明,九个月前被原主捡回来,当时身中情毒,意外与原主发生关系。
这件事她一直没有细想,今晚忽然把几件事摆在一起,脑子里那条隐隐的线,比昨夜多出了一个节点。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院门那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是木头与泥地之间的声音,和前夜那种踩枯草的声音不同。
不是踩枯草。
是有人把手搭上了院门,停了很久,又轻轻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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