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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偏西的日光斜斜洒落,落在脚印北侧的草地之间,几根细碎的绒毛残留在草茎之上。
那并非野草茎叶,纤细短小,色泽迥异。烈日之下,褪去了草木的枯黄,泛着一种格外亮眼的色调,在荒原底色里格格不入。那缕微光牢牢锁在细丝之中,并非普通的镜面反光,更像是长久蓄藏在绒毛里的温润光晕。
鬣狗缓缓凑近鼻尖仔细嗅闻,气味和普通雄狮别无二致,毫无差别。
可就是这几根不起眼的细丝,让它的脚掌莫名泛起一阵深入骨髓的心悸与忌惮。
这份不安无关嗅觉,无关声响,纯粹是视觉冲击引发的本能警示。
鬣狗的视觉远不如嗅觉灵敏,可特殊的色彩与光影信号,会直接击穿理智判断,唤醒刻在血脉深处的原始恐惧。
领头鬣狗下意识后退一步。
身后两头同伴立刻围上,低头反复嗅探观察,片刻后,同样心生畏惧,纷纷后撤。
三头侦察鬣狗僵持在金丝残缕前,足足伫立一分钟,再也不敢贸然前进。最终齐齐转身折返,起初缓步快走,十步之后转为小跑,片刻便全速狂奔,急匆匆赶回族群,向裂嘴汇报这份诡异的发现。
落脚地北侧两公里外,马库斯的野外营地,在下午三点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帐篷外侧的折叠椅上,男人双腿随意搭在设备箱顶面,手里捧着一只搪瓷水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彻底放凉,他却迟迟没有举杯饮用,只是静静握着杯子,目光放空。
一旁的热成像仪器持续运转,南侧区域每十五分钟自动刷新一次扫描画面,这是莫里斯离开前定下的设置,马库斯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动。
这一整天,他的通讯设备里,只收到了三条简短的消息。
手机接连弹出消息。
第一条来自莫里斯,告知已平安抵达内罗毕,明日转机,顺带叮嘱他时刻留心周遭,务必注意安全。
第二条是肯尼斯,伦敦总部正在敲定经费相关事宜,让他不必紧绷神经,安心值守即可。
最后一条发信人是艾拉,通篇只有一句冷硬指令:南侧但凡出现异常动静,只做客观记录,无需主观判断。
马库斯指尖落在屏幕上,反复默读了两遍这条消息。
艾拉向来寡,话远少于莫里斯,心思却远比卡勒缜密,每一句措辞都经过反复权衡,冷静又克制。要求他只记录、不做评判,分明是不信他的主观推断,却又需要他驻守在此,充当最前线的观测耳目。
这份微妙的分寸,让马库斯无从界定,说不清自己究竟算不算被信任。
热成像仪屏幕轻轻闪烁刷新,整片南侧区域的扫描画面清晰铺开,没有半点异常热源浮现。
马库斯收回搭在设备箱上的长腿,缓缓起身,缓步走到营地南侧边界,抬眼望向辽阔的南方旷野。
四野静得落针可闻,晚风从西侧漫卷而来,吹得远处野草层层倒伏,翻涌出道道绿浪,波纹一路向东绵延千里,最终缓缓消融在蒸腾的燥热气流里。
倒是白天,在远处传来几声狮吼,十足威势,不过也是大草原常见的现象。
他在边界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折返,拿起硬质记录本,翻到当日页面,在日期下方落笔写下一行字迹:
下午三点,南侧无异常,热成像设备运行正常。
目光落在简短的记录上凝住片刻,笔尖微微一顿,他又随手添上一行细碎备注:西风过境。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多写这一句,只是单薄的文字太过空旷,添上一笔细碎的环境记录,纸面才算完整,便没有抬手划掉。
合上记录本,他端起手边的搪瓷杯,仰头饮尽杯中放凉的茶水,将杯子轻搁在桌面,转身低头钻进了帐篷。
帐内一片寂静,角落的卫星电话安静蛰伏,充电指示灯缓缓由暗红转为翠绿,一点细碎绿光透过帆布,在帐篷内壁印下一枚静止的光斑,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