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头对四头,加上流浪甲也才五头,数量上的差距像座山,没法假装看不见。
裂嘴踏出第二步,蹄子落地的闷响格外清晰。
陈飞低头扫了一眼南侧逼近的黑影,喉腔里的热流已经重新聚满,烫得他舌尖都发颤。
队列前端开始提速,是介于行进和冲锋之间的速度,鬣狗群向来懂这个门道,这个速度既能维持队形不散,又能在正面接触的瞬间,集中爆发出最大的冲击力,黑影像潮水般往前涌。
陈飞后腿往后一拉,身体重心沉沉后沉,尾巴在身后压得极低,脊背的肌肉一块块绷紧,这是雄狮发动咆哮前最标准的预备姿势,每一寸肌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蓄力,力量像弓弦般拉满。
裂嘴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黄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它认出了这个姿势,那是属于狮王的威慑。
陈飞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喉腔里压实的热流往外推,推出去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完全预判到,那声音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吼——”
那声咆哮从喉腔底层喷薄而出,热流裹着砂砾似的粗粝感加速冲撞,亚成年雄狮的喉腔共鸣震得下颌发麻,劈开晨雾里的微凉,横过南侧被压得簌簌贴地的草地,撞得裂嘴队列前端的鬣狗耳朵猛地后贴,再碾过它身后四十多头还在收缩的黑影。
裂嘴的前端队列瞬间顿住,前爪落地时猛地钉进泥土,趾甲抠出细碎的沙粒,身体后部的惯性推着前半截往前撞,三头鬣狗叠成一团,后面的接连撞上来,右侧队形像被撕纸似的扯开一道豁口,骨节碰撞的闷响混着鬣狗短促的惊叫。
裂嘴没退,它的头低了下去,耳朵贴平耳根,鼻翼快速翕动着却什么也嗅不到。三秒后,它缓缓抬头,重新锁定陈飞,那双眼睛里的困惑彻底消失,换成了一种陈飞熟悉却难以下定义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臣服。
不对劲。
灌木枝叶哗啦作响,大头从北侧灌木带里蹿出来,粗重的喘息带着青草湿气,跑过二十米松软的草地,在陈飞正后方七米处趴下。它前爪扒着土,肚皮几乎贴紧地面,耳朵贴在脑袋上,只留一双眼睛偷偷瞟着前方,像个刚从考场溜出来的学生,既想凑数又怕被点名。
陈飞耳尖微动,捕捉着身后家伙爪子蹭土的细碎声响,没回头。
这憨货,昨晚守位守到后半夜,被他用尾巴扫回去补觉,结果现在又跟来了,还学着联盟的姿势压低身体,一副“老子也参战了”的模样。
左肩旧伤的痒意已经淡去,肌肉收缩时只剩极轻微的滞涩,九成恢复,这个距离,就算鬣狗突然冲上来,他也能在三秒内拉开安全距离。
裂嘴在前方盯了很久,晨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草地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它的队列已经重新整队,但推进的节奏没恢复,前端的鬣狗爪子刨着土,焦躁的低呜顺着风飘过来,它们嗅不到气味,只听见那声咆哮,两条信息根本对不上,眼前这头亚成年雄狮,不该发出那种声音。
裂嘴显然也在做同样的判断。它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趾甲刮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走两步就低下头,鼻翼翕动得更快,像是在拼命想把眼前的矛盾信息揉碎。走一步,停;再走一步,又停。
陈飞没动。喉腔里的热流像蛰伏的火,温温地烤着气管,鼻尖能闻到风里带来的鬣狗腥臊味,混合着草原晨露的湿凉。气息伪装继续开着,热流在喉腔底层待命,两边就这么耗着,足足两分钟。
草原上的风把南侧的气息往北送,独脚的右前肢肌肉紧绷,关节处微微发颤,时不时换一下重心,蹄子碾着地面发出闷响;老雌狮的尾巴压得贴紧后腿,尾尖偶尔抽搐一下;年轻雌狮的胸腔起伏变得平缓,耳朵却依旧死死贴在脑后,眼神警惕地锁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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