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大头在弯口处停下来,把鼻子贴近地面,反复嗅了嗅。陈飞三天前留在这儿的气息印记已经淡了很多,混合在泥土和枯草的气味里,但大头还是一下子分辨了出来。他在这里多停了一会,小眼睛把弯口内侧的地形扫了个遍,金合欢的树冠压得很低,阴影浓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去。
树冠下方的草地积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垫子上,脚步声被落叶吸收,几乎消失不见。大头在阴影里站了片刻,鼻子不停地翕动,把四周的气味重新梳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才迈开脚步,继续向东推进。
猎场深处,一群角马在远处缓慢移动,扬起的黄褐色尘土被风带过来,混进青草和泥土的气味里,带着一丝干燥的土腥味。大头追着尘土的方向抬了抬鼻子,随即把视线压回地面。
他不是来狩猎的。
他在某个不太清晰的层面上明白这一点。
巡逻和狩猎是两回事。陈飞带他巡逻过很多次,每次巡逻时,陈飞的步速都固定不变,不会去追路上遇到的猎物,也不会在某个地方久留,只是把整个区域完整地走一遍,确认各处的气味分布,然后就回去。
大头按着这个节奏走。
他一直走到猎场东侧边缘,在缓坡的坡底停下来,小眼睛抬起,把坡顶扫了一眼。昨天调查队在坡顶架设摄像机的气味还残留着,那是金属的冷硬气味和人体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已经散得很淡了,但还能分辨出来。
他在坡底站了一会,没有上坡。
坡顶不是他需要去的地方,陈飞巡逻时从来不上这个坡。大头后颈的鬃毛下意识贴了贴皮肤,用鼻尖蹭了蹭前掌,把这条刻进骨髓的规则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随即转向南侧,晨风吹得草叶沙沙响,他踩着枯草的纹路,沿着猎场边缘往回走。
蹄子碾过第三十七丛狗尾草时,他的鼻翼猛地绷紧,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停在原地。东南风裹着一股腥膻气钻进来,不是晨露的清冽,是带着腐肉味的黏腻,隔着三百米的草浪,直直扎进鼻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耳尖往后贴了贴,不是瞪羚的青草气,不是疣猪的泥腥味,更不是任何熟悉的猎物气味。是鬣狗,那种混杂着涎水和领地标记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全身的肌肉瞬间像拉满的弓弦,前肢往草丛里一跪,身体压得比草尖还低,两只耳朵像雷达似的绷直,精准锁定东南方向。只有一头,气味没有扩散成集群的厚重,是孤狼似的流动感,对方在动。风势微微偏斜,那股腥气往西侧飘得更急了,正对着他的方向压过来。
前掌扒开半丛针茅,把胸腹贴紧温热的土地,枯草的碎屑沾在他的鬃毛上,像融进了草原的底色,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慢,等着那道移动的气味靠近。腥膻气越来越浓,几乎要缠上鼻尖时,突然顿住,对方在一百米外停了,风里的气味不再往前飘,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