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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勒没有立刻回答,先停下来看了看右侧的草丛,确认没什么,继续走。“声音层次,”他用一种想了一下才开口的语气说,“就是草原上的声音应该是有层次的。鸟在上面,虫子在中间,草里的小动物在下面。这几天南侧的虫子层少了,不是没有,是少了,少得不自然。”
“什么叫不自然?”
“就是虫子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卡勒顿了一下,“大型的。比人大的。”
艾拉在记录板上写了两行,一边写一边走,差点踩进一个浅坑,被卡勒伸手拉了一把。
“谢谢。”她抬头,“鬣狗群会造成这种效果吗?”
“会,但不是这种程度。鬣狗群过来虫子只是暂时安静,走了就恢复。”卡勒停下来,蹲到地上,用砍刀拨开一丛草,看了看地面,“这几天是一直少,没有恢复的迹象,说明那个东西是持续在这片区域活动的,不是路过。”
艾拉蹲下来跟他一起看,摄像机对准了地面。“这里有什么?”
“爪印,”卡勒把草拨得更开了一点,“小的,可能是豺,或者小型猫科动物,这不是重点。”他站起来,继续往南走,“重点是这一带的爪印分布很有规律,每隔固定间距就有一处,说明有动物在沿固定路线巡逻这个区域。巡逻,不是觅食,觅食的爪印是随机的。”
艾拉把这段话用最快的速度记下来,抬头,“你觉得是什么动物?”
卡勒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头看她,帽沿下面的眼睛是那种见过很多事的平静。“我觉得,”他说,“是比这片区域里任何一头我见过的狮子都更清醒的东西。”
艾拉盯着他看了两秒。
卡勒转回头,继续走。
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南侧边界外大约五百米的一处低矮土坡,卡勒让艾拉停下来,自己先上了土坡,趴在坡顶,用望远镜往南扫了一遍,扫了一分钟,才朝艾拉示意上来。
艾拉爬上土坡,趴在卡勒旁边,把摄像机架起来,开始拍。
南侧是一大片开阔地,草短,低,风压着草一起伏,远处有一个水坑,周围有几头疣猪在喝水,再往南是高草区,草高过了成年人的腰,密实,看不透。
“鬣狗群在高草区里活动。”卡勒压低声音说,“现在里面没有动静,但我能闻到它们。”
艾拉用摄像机对准高草区,拍,把镜头拉到最长焦,画面里高草的顶部在风里晃,没有任何轮廓。“你说有个边界,”她说,“在哪儿?”
卡勒把望远镜从高草区往北移,停在他们当前位置往北大约两百米的地方,那里有一条不那么明显的、地势略微高起来的自然隆起,隆起线从东到西绵延,看起来不起眼。“就是那条线,”他说,“鬣狗群这几天的活动轨迹,东边的我没勘察过,西边的我走过一次,它们不越过那条线。”
艾拉的摄像机往那条隆起线移过去,拍了十几秒。“这条线和什么有关联?”
“和那个大型个体的气息分布高度重合。”卡勒放下望远镜,侧头看艾拉,“艾拉博士,我在这里做了十二年,我没见过鬣狗群主动回避一条边界线这么长时间,除非那条线有它们不想惹的东西。”
艾拉的摄像机没有放下来,镜头对着那条隆起线,她的手指在摄像机侧面轻轻扣了一下,是某种习惯性的动作,扣完就停了。
“我们往那条线靠近一点。”她说。
“不行。”卡勒很直接,“那条线在我们来时和莫里斯说的范围里,再往里走就超出了我们今天的授权范围。”
艾拉把摄像机放下来,看了那条隆起线一眼,没说话。
卡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们该往回走了,艾拉博士。”
“再等五分钟。”
卡勒没有反驳,在土坡顶上重新蹲下去,把望远镜举起来,继续扫。
艾拉趴在土坡上,摄像机架着,画面里是南侧开阔地和远处的高草区,疣猪还在水坑边上,其中一头发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往高草区的方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放下头,继续喝水。
艾拉把这个细节录进去了,她的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写了一行:疣猪反应,高草区方向,1047,无可见诱因。
五分钟到了,她站起来,把摄像机和记录板收好,往土坡下走。
卡勒在她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蹲到地上。
艾拉走到他旁边,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