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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发电机是旧的。
启动的时候先是一声闷响,然后转速慢慢爬上去,最后稳在一个低频的嗡嗡声里,把整顶帐篷震得轻微抖动。
艾拉坐在折叠椅上,盯着屏幕。
卫星链接的转圈图标转了将近四十秒,才变成一个绿色的对勾。
伦敦的评估结果下来了。
她点开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又从头扫了第二遍。
莫里斯从帐篷外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热气从杯沿往上飘。他在艾拉对面的折叠凳上坐下,没说话,先喝了一口。
“怎么说?”
艾拉把屏幕转向他。
莫里斯凑过去看,眼睛从上往下扫,扫到第二段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扫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们让我们继续。”
“不只是继续。”艾拉用手指点了点屏幕靠下的位置,“他们让我们在现有框架下扩大数据采集范围,重点追踪幼年雄狮行为异常指标。”
莫里斯没有立刻说话。
帐篷外面,马库斯在拆卸热成像设备的电池组,金属扣件碰到铝合金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读了你的报告。”莫里斯说。
“他们读了。”
“然后他们决定把方向压在那头幼崽身上。”
“是。”
莫里斯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重新放下,放的位置和上一次完全一样。
“艾拉,”他开口,语气是那种用了很多年的疲倦,“我不是说你的分析有问题。数据层面,你的推导是成立的。但我们在现场待了多久了?”
“十一天。”
“十一天。”他重复了一遍,“我们总共触发了三次热成像,两次都是那头幼崽。压力仪的踩踏记录里,那头幼崽出现了七次,覆盖范围是整个东侧猎场北段。”他顿了顿,“一头左肩受过伤的亚成年雄狮,每天在同一个区域反复出现,路线高度重复,没有明显的规避行为。”
艾拉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更像是一头还没学会规避人类气味的普通幼狮,而不是一个被主动部署出来的侦察个体。”
帐篷外,脚步声停了一下。
肯尼斯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平板,把它放在桌上,转屏朝向两人。
“伦敦的评估结果我也看了。”他直接开口,不绕弯,“艾拉,你报告里那个部署侦察的推论——支撑它的核心证据是什么?”
“行为模式的规律性。”艾拉说,“出现时间节点与我们推进路线的关联性。两次触发热成像的位置,恰好都在我们设备覆盖边界的外沿。”
“或者,”肯尼斯把平板往前推了一点,“那只是一头领地意识正在发育的亚成年雄狮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活动边界,而我们的设备恰好布在那个边界上。”
恰巧重合。。。。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
肯尼斯继续,“行为规律性不等于行为意图性。这是行为学的基本前提。”
“我知道这是基本前提。”
“那你的报告里为什么跳过了这一步?”
帐篷里安静了将近五秒。
发电机的嗡嗡声填满了这五秒。
艾拉把屏幕转回来,重新面对自己,“因为规律性本身就是异常的。一头亚成年雄狮在没有成年雄狮带领的情况下,连续两次在同一时间节点出现在同一区域边界,这不是正常的幼狮行为模式。”
“但也不是不可能。”肯尼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