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低洼地里的几头狮子扫了一眼。
大头已经睡着了,侧躺,右前腿伸直,左前腿搭在一块小石头上,嘴角有一点点开,呼吸声均匀,完全放松,像是这片旧领地从来没有被双雄占过,也没有深棕鬃毛的吼声滚过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陈飞在心里给他做了个标注:战时睡眠效率极高,应激阈值感人。
赛尔没睡,她在低洼地靠里的位置蜷着,眼睛微张,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陈飞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一下,把头抬起来,视线落在陈飞身上,停了两秒,没有跟上来的动作,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他。
陈飞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东走。
狮王在低洼地右侧,坐着,背对陈飞,但陈飞走出去的时候,他的耳朵转了过来,朝着陈飞离开的方向维持了大约三秒,然后转回去。
没有跟,没有阻止,只是知道了。
陈飞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出了低洼地,进入东侧的长草区。
夜间的草原和白天是两套感知系统。
白天靠眼睛做初筛,耳朵和鼻子做补充;
夜里这个顺序完全倒过来,鼻子是第一信息源,耳朵是第二,眼睛只负责近距离确认。
这不是陈飞主动调整的,是他的身体在天光消失后自动切换的,瞳孔放大,耳廓角度前移,鼻腔的采样频率加快,三件事同时发生,像是一套夜间模式自动启动了。
他沿着东侧长草区的边缘走,每走十步停一次,把鼻子压低,采一次气味样本。
双雄的标记点在这个方向密度最高,他从第一个标记点开始,往北推进,把每个点的气味层次拆开来分析,提取时间戳,记录位置偏移方向。
草原上的夜行动物在他靠近的时候会发出细小的动静,小型啮齿类的逃跑脚步声,一只角鸮从高草里飞起来,翅膀拍动的气流从他耳边过去。
他把这些声音全部归入背景层,和双雄相关的频率单独过滤出来。
走到东侧第七个标记点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里的气味层出现了一个异常。
双雄的标记层下面压着另一道气味,不是土壤本身的,是动物的,是雄狮的,但不是深棕鬃毛,也不是轻巧,是陌生的,气味档案里没有。
陈飞把鼻子贴近地面,把这道气味重新过了一遍。
雄狮,亚成年或青年,体型偏小,应激激素残留量高,说明有过激烈的恐惧反应,活动轨迹是从这个点往北偏西方向快速撤离,轨迹里有轻微跛行的痕迹,后腿落点不均匀。
被追过。
旁边三十厘米的位置有一块草被压平,草茎折断的方式说明有重物在上面滚压,地面有几滴暗色的痕迹,是血,少量,表皮伤,不是内脏伤。
陈飞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得出一个图像。
一头年轻雄狮在这里被追击,跌了一跤,受了轻伤,往北偏西方向逃走了。
追击方是双雄,这个结论不需要验证,这片区域是他们的控制区,没有别的势力能在这里追击一头雄狮。
流浪雄狮的处境陈飞有概念。
被驱逐出原生狮群的年轻雄狮,要么组成临时联盟互相撑腰,要么独自游走,在强势个体的势力空隙里找生存空间,不停移动,不停试探,哪里能待就在哪里待,直到找到可以占据的领地,或者被别的强势个体彻底清出这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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