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距离远导致的淡,是气味本身的强度下降了,像是一根蜡烛燃了很久,芯还在,但火焰小了。
轻度脱水,体力下滑,应激时间过长。
旁边那个小的,气味更细,幼崽特有的奶腥气和尿骚气混在一起。
陈飞把这道气味在脑子里翻了翻。
对上了,是小气鬼,是那头四个月大的雌幼崽,气味档案里有她。
逃亡时她就在队伍里,失踪前她的气味是这个层次。
活着。
陈飞在灌木丛外侧绕了半圈,确认没有异常气息后,从正面缓慢靠近。
灌木丛里的动静停了一秒,然后一个脑袋从枯草缝里转过来,是小气鬼,她把鼻子凑出来嗅了嗅,缩回去了,又嗅了嗅,再缩回去,最后探出半个身体,大眼睛圆的,盯着陈飞,表情介于认出来了和不太确定之间。
美美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陈飞没法用动物词汇准确描述的东西,不完全是认出来的惊喜,也不完全是脱险后的松弛,是两者之间的某种混合,加上半个月独自藏匿、带着幼崽熬过来的疲惫压在底下,浮在表面的那层情绪反而显得很薄,很克制。
她把视线维持在陈飞脸上,比正常时间长了一秒,没有移开。
陈飞接住这个视线,没有别开,两秒后他把头往灌木丛右侧偏了偏,意思是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三条腿走路的节律,大头跛着右前腿跟过来了,走得兴冲冲,到灌木丛边缘的时候忽然和小气鬼打了个对眼,双方同时僵了一秒。
小气鬼炸毛了。
她四肢撑开,毛全竖起来,发出一道细小尖锐的嘶声,整个身体膨胀了将近一圈,如果不是尾巴太短,这个动作会很有威慑力。
大头往后退了半步,歪头,看了看这头体型只有自己四分之一的幼崽,再看了看陈飞,表情是那种“这是什么东西”的纯粹困惑。
陈飞没理他,转向灌木丛,等美美带着小气鬼出来。
母狮哺乳期间,幼崽会把陌生气息全部纳入威胁范围,这是本能,不是认知。
陈飞在脑子里顺手做了个注释,然后把这个注释放下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他沿着河岸继续往下游走,把气息拉网式过了一遍。
下游约五十米,低洼地,有一道气味压在枯草气息下面,很深,是被主人刻意压制过的,但还是留了痕迹。
陈飞在那道气味边缘停住,把成分拆开来分析——
肾上腺素残留量高,说明有过激烈应激,伤口的气味是初期腐化的那种味道,浅表伤,没有伤到内脏,但失血不少,体力消耗在正常值的六成以下。
是受伤后藏匿的气味。
陈飞把这道气味和记忆里的档案对上,得出结论,然后站在原地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三秒。
受伤雄狮有两套本能反应。
一套是攻击,应激引发的,见什么打什么;
另一套是藏匿,体力不足时的生存选择,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让敌人感知不到自己。
狮王选了第二套,说明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没有乱打。
陈飞没有立刻靠近,他往右绕了一个弧,走到低洼地的上风口,让自己的气息先到。
低洼地里的动静停了一下,然后是缓慢的、带着某种迟疑的起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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