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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嫁娶计

楚棠觉得从横桥胡同到祖宅这段路,这一晚格外的长。

霍重华却恰恰相反,认为时间过的太快,他没有说上几句,就到了。

莫来和莫去在车帘外,道:“小姐,到祖宅了。

”心想,这霍解元要是顺路,也该在半道下了,怎会一路跟了过来?

霍重华坐在外沿,楚棠要下去,得跃过他才行。

这人偏生没有半点自觉,他明明是个察觉力极强之人,这厢那两条标志性的大长腿坐在那里,横向的挡住了楚棠的路,霍重华知道他自己有话想说,而且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确定她是否有同样的想法,时间一点一刻过去,终于,他在万般思量之后,道:“我打算明年就参加春闱。

他目光坚定,直直的看着她。

楚棠细细一回想,好像……他的确就是第二年就中了状元,就连帝王也对他尤为看中,称其为百年一遇的奇才。

楚棠对这件事并没有惊讶之处,因为她本就知道结果,“哦。

”她应了一声。

马车外挂着琉璃羊角宫灯,微曦的光线从细布帘子投射了进来,照的景象盈盈灼灼,就连人心也跟着乱了。

楚棠的回答太过敷衍,霍重华甚至听出了不以为意和不屑一顾,他知道自己庶出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不足以高攀。

他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的真本事,就连这个,她都不在意?还是她太小,根本就不懂他能挣来凤冠霞帔?这将是无数闺中女子所渴求的。

霍重华如鲠在喉,他目前能抛出的最大诱惑就是这个了,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有心回避。

“小姐,已经到了。

”外面的莫来又唤了一声。

楚棠起身,身子在马车里并不能站直,她又长的高挑,整个人微弯曲,并不太舒服。

霍重华已经反反复复权衡,思量了近一年之久,他知道楚家的女儿绝对不会他最好的选择。

但他已经半年没有挨过床榻了,他开始怀疑楚棠是不是天生来折磨他了,夜深人静时,他反思过他的种种行径和不切实际的想法,怀疑过自己的秉性德行。

他还不让开,楚棠又不能从他膝上跨过去,“我要下去,马车借你用了,你……可以去找我表哥了。

”她提醒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记了,一路跟着她到了玉树胡同,徐徐诱之的让她答应了继续从他手中拿货源。

“不准走!”他突然沉声道。

胡同口极其安静,此时已经快至三更,楚棠吓了一跳,换做旁人也就算了,霍重华……她还是存了几分畏惧的。

霍重华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微颤,这才猛然惊觉,她还小,花骨朵一样的年岁,青涩的让人联想到春末的鲜桃儿。

还未熟到鲜汁饱满时,他却已经开始惦记上了……

他就是个人面禽兽,梦见她正是碧玉年华时,幻想了一出脱离真实的黄粱梦。

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霍重华的嗓音总算恢复正常:“茶叶的事就这么定了,近一个月我都会在茶庄里等你,你下去。

他的双腿移开,给她挪了足够的空隙,是以,楚棠却是心里没底了,霍重华已经开始渐渐走向他最终会抵达的高处,她下车之际,道:“那你一路……小心。

”这算是表达友善了?再者,她今日已经损失了一片玉佩,外加答应了继续从他手里采办茶叶一事,她觉得并没有惹怒到他。

闻,霍重华天性孤傲的唇抽了抽,目送着她迈入朱红大门,才驾着车去了沈家的京宅。

这个时候沈岳还在秉烛夜读,霍重华的登门,让他正好可以休息一刻,即命人下去泡了茶。

腾起的水汽氤氲着男子清俊的眉目,霍重华突然很渴,连续喝了几杯也不足以消除内心深处的渴望。

沈岳笑道:“霍兄,你到我这里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几杯茶。

霍重华同样意识到了什么,如丢了烫手的山芋一般,弃了茶盏,“酒馈上吃咸了,让沈兄见笑了。

子夜微凉,挂花飘香的枝头有夜风吹来,二人于花厅小坐,沈岳不由得搂紧了外袍,却见霍重华笔挺的鼻梁溢出丝丝细汗,他羡慕一笑:“霍兄习武多年,倒是不惧寒。

我外祖父家中便是开武馆的,可惜啊,我资质不足,自幼不擅武,如今只能做个无用书生了。

”他适当自嘲。

霍重华眉目低垂,目光落在青瓷杯中漂浮的茶叶时,皱了眉,无意间问:“沈兄,你说,人若入了魔障该如何是好?”

沈岳被他只片语的囫囵之词弄的莫名其妙,“霍兄乃当科解元郎,才情慧智皆在常人之上,就算是魔障,你也知道如何避让。

沈岳被他只片语的囫囵之词弄的莫名其妙,“霍兄乃当科解元郎,才情慧智皆在常人之上,就算是魔障,你也知道如何避让。

避让?

他怎么每次都是发了狠的避让之后,夜间更是睡不好。

一阵无力的轻笑自霍重华唇间溢出,“呵呵,沈兄,你太高估我了,我不过就是个凡夫俗子,甚至于还是穷凶极恶之徒。

”他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的臆想翩翩,为何那般清晰,不像是个梦?

沈岳也蹙了眉:“霍兄,你可是中了解元,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之不得,你怎会无半分欣喜?唉!都说人生大极,一是洞房花烛,二是金榜题名,你这次虽不是中了状元,也是金榜无异了,我真不懂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你欣喜若狂,真到了那一日,我可得记下!”

霍重华的手在下巴处不住的摩挲,这之后突然看向了沈岳:“沈兄,我先回去了,来年再提金榜题名之事。

沈岳还想跟他对弈几局,这人已经扬长而去,背影如风。

“……霍兄真是个怪人。

楚棠洗漱过后,躺在榻上时,楚二爷带着楚湛,楚娇等人从大房回来了,长女不辞而别,他也没放在心上,也知楚棠身边有沈家的护院,沈夫人可是出自武学世家,养出的护院怕是世家中的打手也不及。

墨随儿和墨巧儿二人一回海棠斎,就向楚棠汇报:“小姐,奴才按着您的吩咐,一直盯着玉姐儿,您猜的没错,她是想跟三少爷走近。

不过三少爷没理她。

她还眼巴巴想要三少爷抱她呢。

肯定又是娇姐儿教她这么做的。

上辈子,楚湛的腿就是楚玉弄残的,楚棠不得不提防,现如今傅姨娘腹中空空,她那两个庶女当然不会轻易动了二房唯一的男嗣!想巴结湛哥儿?那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嗯,我知道了,傅姨娘那头,接着给我盯紧了,童妈妈心思粗旷,很多事她顾及不到。

但凡湛哥儿从族学回来,你二人都得去盯梢。

”楚棠平坦着,双手置于胸口,那里跳动的不太平稳。

未来权臣的震撼力,果然非同小可,单是今晚这般,她就给吓着了。

她自己都嫌自己没出息,好歹也是重活了一辈子的人了。

霍重华屡次给她让利,她得想法子补回去,不能再收他半分好处。

这样想着,楚棠忆起霍重华身边的小老驴,她需不需要给他送匹马?

“随儿,巧儿,明日让沈管事来见我。

让他去打听一下,哪里能买到千里良驹,我必重金相购。

”楚棠没有再犹豫,全当她这是提前贿赂霍重华好了,同时也能给自己买个心安。

墨随儿和墨巧儿面面相觑,“小姐,您买骏马作何?”还是千里良驹,单是普通拉马车的马匹就价值不菲,这也是为何普通百姓家中根本不会见到马匹的缘故,就算是大户人家,马也是数量有限的。

楚棠也很心累,闭上眼想快些入睡,方能将烦恼皆抛,“我这是未雨绸缪……”清越中尚带着稚嫩的嗓音道。

晨起十分。

朱墨推门而入时,霍重华正从粗绳上跃下,他身上的中衣细带松垮,一副散漫之态,随手就从屏风上扯了外袍穿上,伸手敏捷不说,甚是英姿飒爽。

朱墨与他一同长大,这些年不知不觉就被霍重华狠狠甩在后面,他仰慕道:“少爷,我要是天天睡绳子,也能像您这般?”他也很想飒爽一次,自从少爷中了解元,府上的大小丫鬟对他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他还指望能娶一房媳妇。

霍重华抬手推开了朱墨那张巴望着脸,“早饭呢?我一会要出去。

他的伙食是单独从后厨端过来的,霍老爷子从未叫他去前厅用过饭,这已经是十七年来霍府上下潜移默化的规矩。

提及此,朱墨突然想起一事来,笑道:“少爷,老太太她要见您,今早才从顺义赶过来,您可算是熬出头了,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没这等待遇。

霍重华扣着暗扣的指尖稍作停顿,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霍家老太太与霍家五爷同住一处宅子。

霍重华的生母当年所杀的妾室,就是霍老太太房里的大丫头,听说当初已经身怀六甲。

故此,老太太从未见过霍重华一面,称他为孽儿!

朱墨却不知其中原委,要知道霍老爷子是最重孝道,每年都会接了老太太回城住上一阵子,如今自家少爷得老太太注意,那无疑很快就能出人头地,在霍家站稳脚跟了。

朱墨却不知其中原委,要知道霍老爷子是最重孝道,每年都会接了老太太回城住上一阵子,如今自家少爷得老太太注意,那无疑很快就能出人头地,在霍家站稳脚跟了。

霍重华拂一捧了清寒的井水净了脸,朱墨已经递了棉巾过来,又道:“少爷,老太太人已经在前厅,老爷让您今后每日都过去用饭。

手里的棉巾被随意一弃,霍重华自己梳了发髻,腰上戴上了一块成色并不十分突出的如意佩,他理了理衣襟,却是越看越满意,小楚棠长的好看,手也巧,恨不能逼着她,让她编个一箩筐,他可以每日换着戴。

行至前厅,霍家众人都已经到齐了,霍重华其实早就醒了,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再度折回小憩了片刻,自昨晚之后,他大概已经理清了思绪,既然魔障避让不了,那就不避让了,入魔也没什么不好的。

霍老太太已到耳顺之年,仍旧精神矍铄,霍重华没见过她,但仅凭席间的位置,就能知道谁是老太太,“祖母。

”他唤了一声,神情很淡,下巴处的暗青色胡渣已经剃去,干净且俊美。

霍老太太从他一踏足院子时,就在打量他,没想到那个心狠的女人能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才情绝佳,相貌亦是出众,就是霍家长公子一比之下,也逊色了些。

老太太的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倒是看向了霍大人,心道:这是怎么教养出来的,一点规矩也不懂。

霍大人咳了一声,对这个庶子也是不甚了解,此番霍重华中了解元,就连今上也在朝堂上点名赞誉了他教子有方,霍大人肯定是要与庶子修复关系的,“重华,过来坐,你祖母听闻你高中,特意赶来看你的,还不快行礼!”

方才霍重华只是唤了一声,他第一次见霍老太太,礼数不周略显失礼。

霍重华抬眸,放眼一看,除了远调在外的霍家长公子之后,霍家诸人皆在,其中还有一脸丧气的霍重明。

他定了几息,方道:“给祖母请安。

”鞠了一礼便已起身在一处空置的位子上坐下。

只一眼就发现了早膳的丰盛,远比他在陌兰院的吃食好上数十倍。

霍老太太,霍大人,霍夫人等人又是一阵无声的尴尬,霍重华这态度分明还是有欠礼数,敬重不足,敷衍过多。

一顿饭吃的无声无息,倒是霍重华用的最多。

早膳过后,隔壁楚家派人过来传了话,宴请霍家诸人。

恰逢沐休,楚居盛昨日忙着应付前来道贺的同僚和亲友,还没有机会亲自见见霍重华,今日此举,无非是拉拢两家的关系,为今后铺路。

与此同时,吴家的两位公子,外加楚云慕等人也皆在。

说来也怪,在此之前,楚居盛甚至不知道有霍重华这么一个人,今日一见,却是印象极为深刻,眉目间的煞气和野心挡也挡不住,相比而,楚云慕就要随和平庸的多。

不过,年轻人太过激进也未必是好事。

最起码楚居盛是这么认为的。

喝过几盏茶,楚居盛与霍大人去了小阁议事,年轻一辈留在了园子里,霍重华并不排斥这种私交,但也觉得甚是无趣。

吴家世代从文,吴凌是上一届的举人,来年三月份是要准备会试的,便与霍重华多谈了一些。

他与楚岫已定下婚事,婚期在年底,身份上已经被人视作是楚家的女婿了。

看着霍重华体格健硕,身形挺拔,年纪也不少了,像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到了十四左右就该收通房,听闻霍重华院中只有一个小厮伺候,不由得纳罕,笑道:“霍四少如今可是全京城大家闺秀仰慕的对象,古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立业,霍四少可有心仪之人?”

聊完科举,聊风月,这是文人的通病,并且认为这是无伤大雅的趣事。

楚云慕对霍重华也很好奇,他就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不过,他却偶有一次听棠儿妹妹提及过霍重华与王重阳之女,或许霍重华走了天大的好运,先是得文曲星相助,这很快又能抱的美人归,还是朝中三品大员的独女,真要娶了王若婉,王家的所有资源都会用在他一人身上,是个人都该羡慕不已,但也只能眼馋。

不过,楚云慕心里虽知道一二,却没有说出来,楚家待他的态度变了,但吴家的人其实很忌惮他,无形中将他排斥在外,他今日坐在此处,也是楚居盛的意思,他听听也就好了,并不参与。

霍重华淡笑,一手摩挲着腰间的如意佩,一手持着茶盏,看着里面浮动的茶叶儿,正想着那丫头什么时候去见他,他道:“不可传。

”他和小楚棠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而且,霍重华十分清楚,他现如今只是一厢情愿,要是真说出来,小楚棠肯定会吓着,她还那样稚嫩,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众人闻,朗声笑了起来,楚宏已经定了亲,对方是萧家的表亲,这里面存了合作的意味,婚事同样在年底,楚家这一年算是三喜临门。

这时,吴家的二公子,吴越开口了:“诸位都是兰芝玉树的人,独我无功名无佳人,想想就让人心酸。

”他在自嘲笑。

楚宏一掌拍在了他肩头,“你混说什么?我母亲不是说要给你寻一个好姑娘,我棠儿妹妹可是出众的相貌,虽说我婶娘走的早,她却是我祖母一手带大的,德行不输于旁的世家小姐。

楚宏此一毕,霍重华与楚云慕几乎是同一时间抬眸,又同一时间看向了吴越,他十五六的年纪,正是说亲的时候,楚云慕可能不知情,但霍重华就住在楚家隔壁,对吴越此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没有丝毫技能且不论,还是个贪恋美色的,房中通房丫头已经有好几人。

前年就在楚家大房里勾搭了一个相貌上佳丫头,事后却推辞不理,那丫鬟最后投井自尽了。

吴氏此举是不想让楚棠手里的银子流入外人田!她要是嫁入吴家,等于将老太太给她的财产也带过去了。

霍重华与楚云慕皆猜出吴氏的目的,当众面色就不太好。

秋末,漫天落叶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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