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号的炮舱里,苏毅握着那根漆黑的“扳手”,走向那三个被法则锁链钉在虚空中的神王。
他的笑容,专业,且狂热。
“别怕。”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即将开始一场复杂手术的兴奋。
“就是过程……可能会有点疼。”
奥丁的独眼里,那属于智慧的灵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等待被格式化的空白。湿婆身上那交替闪烁的创生与毁灭之光,也凝固成了死灰色。拉头顶那轮残阳,更是连最后一点光都散不出来。
恐惧,已经是一种奢侈的情绪。
他们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名为“等待删除”的程序性静默。
苏毅举起了手中的法则校准器。
就在这时。
一种无法形容的“寂静”,降临了。
不是声音的消失。
是“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从现实中抽离了。紧接着,是光,是热,是能量波动……所有能被传感器捕捉到的物理现象,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归零”。
整个战场,像一张被泡进显影液的底片,所有色彩和光影迅速褪去,只剩下黑与白。不,连黑白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信息的“无”。
昆仑山号上所有的警报,连一声最后的哀鸣都没能发出,就集体“死亡”了。
苏毅停下了脚步。
他皱了皱眉,脸上那股修理工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儿干到一半被人打断的,纯粹的不爽。
他看到,在奥林匹斯山那片残骸的下方,宇宙的背景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空间裂缝。
那道口子漆黑,幽深,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像一个黑洞,在疯狂吞噬着周围所有关于“存在”的概念。一股阴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从那道口子后面,渗透出来。
随即,一支军队,从那片绝对的死寂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古典长袍,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如深渊的男人。他没有王冠,但一种凌驾于所有死亡之上的君主气息,让他成为了这支军队唯一的焦点。
他身后,跟着三位身披黑色铠甲的审判官,他们手中分别握着鞭笞、烙印和天平,那是拉达曼迪斯、艾亚哥斯和米诺斯。
再往后,是数不清的,由纯粹的负能量和亡者怨念构成的幽魂军团。他们没有实体,却散发着能侵蚀一切生机的气息。
哈迪斯。
冥界的君主,带着他的全部家当,来了。
他没有去看那三个被锁住的、狼狈不堪的神王,也没有去看那艘破破烂烂的钢铁巨舰。他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越过了所有存在,直接落在了苏毅手中的那件东西上。
那个阿努比斯的神格核心。
他的兄弟,被拆解后剩下的,唯一的核心。
“把他,还给我。”
哈迪斯开口。他的声音,不通过任何介质传播,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像墓碑上的刻文。
苏毅看着这个新来的家伙,又看了看手里正准备给另外三个“客户”动手术的扳手。
他叹了口气。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这帮总是不看场合、扎堆出现的“神”的疲惫。
他通过内部通讯,接通了赵建军的频道。
“老赵。”
“老赵。”
“……我在。”赵建军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通知下去,后厨今天加个菜。”
赵建军愣了一下。“什么?”
“地府三巨头,油炸,配上旁边那个,应该是叫哈迪斯吧?我看炖汤不错,大补。”苏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菜单。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然后,苏毅挂断了通讯。他把那根法则校准器往肩膀上一扛,对着远处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军团,歪了歪头。
“排队。”
“没看到前面还有三个等着重装系统的吗?”
哈迪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名为“困惑”的东西。
他不懂。
这个凡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
“看来,你还没有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死亡。”哈迪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
他身后那无穷无尽的幽魂军团,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朝着昆仑山号,淹没而来。
“齐锐。”
苏毅对着个人频道,只喊了两个字。
“在!”齐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