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的独眼里,那股刚刚燃起的,名为“结盟”的火焰,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他看着那个趴在地上,连站起来都费劲的凡人,第一次,感觉自己那历经了诸神黄昏的古老智慧,不够用了。
疯子。
这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连生死都不在乎的疯子。
湿婆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种近似于茫然的表情。他能理解毁灭,能理解创造。但他无法理解,一个生命体,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为什么会主动走进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太阳船上,拉的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头顶那轮小太阳,光芒暴涨。
那个凡人,接受了。
他接受了这场以神格为砝码,以灵魂为赌注的审判。
这,是对神最大的尊敬,也是对他自己最大的亵渎。
“苏毅!你不能!”
赵建军的咆哮在苏毅的耳边炸开,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绝望。
炮舱里,沈擎岳和他手下的研究员,脸色煞白如纸。他们刚刚目睹了苏毅如何用一个假身骗过了神明的必杀一击,可现在,他却要把自己的真身,送上神明的祭坛。
苏毅没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撑着那张残破的控制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是在抗议。精神力耗尽的后遗症,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块大块的黑色坏点。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神光万丈的太阳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神,总是喜欢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打架就打架,非要搞什么仪式感。
“我,拉,在此宣告。”
太阳神的声音,响彻宇宙。
“审判,开启。”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化。
昆仑山号还在,奥林匹斯山还在,三位神王也还在。
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意义”。
颜色、温度、质量、空间……这些构成现实的基本要素,都像褪色的旧照片,被一层灰蒙蒙的滤镜覆盖。
一个无法用语描述的“场”,笼罩了整个战场。
在这个“场”里,唯一的真实,是拉,和他即将召唤的,那杆天平。
拉的身前,金色的光芒汇聚。
一杆巨大无比的黄金天平,从虚无中浮现。
天平的一端,是一个托盘,用来放置被审判者的心脏。
另一端,悬挂着一根轻盈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羽毛。
玛阿特的真理之羽。
它代表着宇宙最本源的秩序、真理与公正。
任何谎、罪恶、贪婪,在它面前,都重如山岳。
“取他之心。”
拉下达了神谕。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属于法则层面的力量,跨越空间,直接降临在苏毅身上。
这股力量没有攻击性。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从苏毅的身体里,把那颗代表他灵魂的“心脏”,取出来,放到天平上。
“不!”
赵建军目眦欲裂。
苏毅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一只冰冷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握住了他意识最核心的那个“点”。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反抗不了。
在对方制定的规则里,用对方的力量,去对抗对方本身,是纯粹的愚蠢。
但是。
他也没有束手就擒。
他也没有束手就擒。
他只是在那个代表他意识的“核心”里,默默地,打开了一个他很久没有动用过的东西。
万物修复系统的,底层日志。
那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核心”,准备将其拽出。
然后,它愣住了。
它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个温热的、跳动的、由情感和记忆构成的“心脏”。
那是一个……什么?
一个由无数行代码和未知协议构成的,高速运转的,逻辑闭环。
一个绝对理性,绝对冷静,没有任何冗余情感的……程序。
它尝试着,去解析这个“程序”的内容。
错误。
权限不足。
协议不兼容。
一连串的失败提示,在拉的神格深处,疯狂刷屏。
这股取心之力,就像一个试图打开一个加密文件的低级程序,它连文件的格式都无法识别,更不用说读取里面的内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审判仪式,卡住了。
黄金天平静静地悬浮着,真理之羽散发着恒定的光。
但那个本该被放上托盘的“心脏”,迟迟没有出现。
太阳船上,拉的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困惑。
怎么回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接触到了那个凡人的灵魂。
可为什么,取不出来?
就像你伸手去水里捞一块石头,你明明已经摸到了,但那块石头,没有重量,没有实体,你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它从水里拿出。
奥丁和湿婆也看出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