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激昂的,充满了英雄主义和宿命感的交响乐,还在响。
通过昆仑山号的外部广播,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灌满了奥林匹斯山周围的每一寸真空。
神圣的,悲壮的,决定了所有神明未来的结盟仪式,成了一场滑稽戏的现场。
湿婆站在那里。
他刚刚说了一个“好”字。
然后,音乐就响了。
他脸上那种创世与灭世交织的淡漠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如果把他的神格状态翻译成凡人能懂的语,大概是三个字。
“我裂开了。”
奥丁的反应更直接。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远处那艘黑色的钢铁巨舰,眼皮跳了足足三秒。
他活了太久,见过了诸神黄昏,也熬过了无尽的寒冬。他以为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真正动容。
直到他听见了这段音乐。
那不是攻击,不是挑衅。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归类的,纯粹的,恶趣味。
山下,残存的奥林匹斯众神,集体石化。
宙斯看着光幕上,那个凡人指挥官甚至还体贴地为这场神王会晤配上了背景音乐,他仅剩的左手里,那根雷电权杖上的电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跟这种脑回路完全不一样的生物,根本就不在一个战场上。
终于,音乐停了。
随之而来的,是比音乐更尴尬的,死一样的寂静。
奥丁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艘船。对一个疯子,任何理性的揣测都是徒劳。
“我们走。”他对湿婆说,声音直接在对方的神格中响起,“召集所有还醒着的人,然后,一次性解决问题。”
他很清醒。
现在冲上去,就是给那个凡人送第二份,第三份素材。
那个凡人已经把“打怪升级”这套逻辑,玩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高度。
湿婆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上眼,似乎在平复自己那因为背景音乐而差点紊乱的宇宙节拍。
几秒后,他睁开眼,对着奥丁,点了点头。
一个崭新的,横跨了两个顶级神系的“复仇者联盟”,就在一段激昂的配乐和尴尬的沉默中,草草成立。
奥丁抬手,灰色的空间裂缝在他身侧无声地展开。
湿婆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准备遁入更高的维度。
也就在这一刻。
光。
毫无征兆的,刺目的,淹没一切的光。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一股灼热到连空间本身都在蒸发的恐怖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昆仑山号的舰体外壳,在零点一秒内,温度就从绝对零度飙升到了三千度以上,大面积的装甲开始泛红、软化。
“警报!外部温度异常!冷却系统功率已达百分之一百八十!”
“所有光学传感器全部过载烧毁!”
舰桥里,刺耳的警报和船员的惊呼乱成一团。
苏毅被那股热浪烤得睁开了眼。
他靠在临时控制台边上,脸色白得像纸,精神力的透支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感受着船舱里那越来越高的温度。
“老赵。”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咱们家空调……是不是该加氟了?”
赵建军没有回答他。
赵建军没有回答他。
因为屏幕上,那片白光的最中心,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幻觉。
是太阳。
是那颗挂在地球轨道上的,真正的太阳。
它的表面,像沸腾的金色岩浆,猛地凸起了一块。
然后,那块“凸起”,就这么从太阳本体上,分离了出来。
那是一艘船。
一艘完全由太阳火焰和金色光芒构成的,华丽到极点的,古老的战船。
它没有在宇宙中航行。
它在光上航行。
它拖着长达数万公里的金色尾焰,以一种无视物理规则的姿态,从太阳的方向,驶入了战场。
船首,站着一个身影。
他有着人的身体,和一颗猎鹰的头颅。
头顶上,悬浮着一轮小太阳,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和热。
那艘船,停在了昆仑山号与奥林匹斯山之间。
船上的那个身影,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残破的神山,看到了断臂的宙斯。
他看到了准备跑路的奥丁和湿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昆仑山号的炮舱里。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被苏毅当成“电池”用的,阿努比斯的神格核心上。
那团幽绿色的光,还在力场容器里,不甘地跳动着。
鹰头人身的那个存在,眼神,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