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京城还带着暑气,蝉鸣声从街边老槐树上密密匝匝地落下来。
谢明月与秦长霄并肩走着,偶尔侧目看他一眼,见他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嘴唇颜色也比常人浅淡,心里不免生出几分过意不去。
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身子还没好透,乱跑什么。“
秦长霄弯起桃花眼,带着几分耍赖的笑意:“不跑这一趟,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魏清宴那家伙。”
谢明月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路,红绡和银屏刻意落后了十几步,小声嘀咕起来。
“你看秦世子,方才在楼上气场慑人,跟魏世子针锋相对,眼下对着小姐,温顺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红绡捂嘴低笑,眼里满是揶揄。
银屏却笑道:“这样也不错,最起码有人真心关心主子。”
“你说主子是不是还没开窍,怎么总感觉是秦世子一头热?”
红绡有点发愁。
主子迟早要嫁人,京中所有适龄男子她都数了一圈,结果发现,还是秦世子更有心一些。
可惜人家都献了这么久的殷勤了,小姐也没点表示,更不说到底咋想的。
哎,真是愁人。
“咱们只管伺候好主子,其余的,主子自有考量。”
银屏多少了解些谢明月的心思,语含糊地说道。
两人声音虽然压低了,但秦长霄依然听在耳中,看着谢明月,眼中不期然又浮起一抹委屈。
看看,连小丫鬟都知道我的心意,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谢明月面无表情地回头,丹凤眼微眯,朝两个丫鬟瞪了一眼。
就你们话多。
红绡和银屏立刻捂住嘴,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秦长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那点委屈又丝丝缕缕冒了出来,指尖悄悄勾了勾谢明月的衣袖。
谢明月察觉到,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委屈巴巴,心头微动,却没有多做回应。
刚要移步往马车走去,一道身影急匆匆走了过来,正是秦长霄的心腹暗卫秦三。
秦三来到秦长霄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秦长霄脚步一顿,桃花眼中的委屈瞬间收起,脸色也冷了下来。
抬手示意秦三退下,他转头看向谢明月,低声开口:“诚宁伯今日一早走访了三位老臣,又备了千两黄金和古玩珍宝去了端王府。约定明日小朝会时弹劾你。”
谢明月抬手拈住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指尖轻轻捻了捻,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弹劾我什么?”
秦长霄眼神沉了沉:“弹劾你逼子告父、干名犯义,说你枉顾人伦。”
红绡倒吸一口凉气,银屏也皱起了眉。
这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弹劾主子家教不严。
往大了说,便是败坏纲常,动摇国本。
秦长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冷笑一声:“好一个诚宁伯,倒是舍得下血本。”
他转头看向谢明月,语气却柔和下来:“明日朝堂上,我替你挡着。”
谢明月不怒反笑,将那片树叶随手一弹:“赵芷柔杀了人,他不想法子替女儿赎罪,倒先来弹劾我?好得很。”
她转身看向秦长霄,眼底映着天光,清亮如星,“明日小朝会,你别去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在家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