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霎时惊呼四起。
就在老臣即将撞上石柱的刹那,一道黑影从殿侧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众人还未看清来人样貌,只听一声轻响,那名老臣的衣领便被人牢牢攥住,一股巨大力道顺势向后一扯。
“噗通!”
老臣身形踉跄,整个人被狠狠拎起,顺势丢在大殿空旷地面,摔得七荤八素,朝笏脱手滚出老远,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人影稳稳站定,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之人原来是皇城司指挥使卢瑾。
卢瑾垂眸瞥了一眼摔在地上哀嚎的老臣,淡淡道:“朝堂议政,动辄以死相逼,拿性命要挟君上,此乃欺君之罪。大人若真心为国,便该凭律法说理,而非拿自身性命做要挟。”
一句话,直接将老臣以死明志的戏码戳得粉碎。
那老臣摔在地上,又羞又怒,心中还有些后怕。
刚才他只是装装样子,想逼宣和帝妥协而已,谁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真的撞上去了。
他是想要金子,又抹不开面子,可不代表他真的想死啊。
丹墀之上,宣和帝脸色阴沉地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格外恼怒。
这群尸位素餐之辈,整天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可真正做起事来,没有一个要脸的。
再看端王,从刚才那老东西要撞柱开始,他就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甚至,他能从端王眼中看到一丝幸灾乐祸。
如此阴狠冷血之人,又怎配做一国之君?
这一刻,宣和帝首次产生了迷茫。
太子废了,这个国家,就只能交到端王手里吗?
而此刻,文武百官谁也不知道,他们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在心中生出了什么念头。
殿中,周廷栋三人见皇帝脸色不虞,端王又缩着脖子不吭声,顿时如芒在背。
但吃到肚子里的好处总不能退回去。
尤其是周廷栋。
他是翰林院掌院不假,可翰林院就是个清贵衙门,没什么油水,光靠那些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人,实在入不敷出。
眼看就到中秋节了,各方打点,家里妻妾子女也要花销,从哪里来银子?
恰巧这时诚宁伯送金子来,他只能推拒几番,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当然,周廷栋也不傻,这个事,他一个人干没什么说服力,于是就将好处分给两位下属一些。
这下翰林院三位掌权者说话,代表的是整个朝廷未来文臣群体,谁敢忽视?
即便是陛下,为了名声,也要妥协一二。
可结果,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谁能想到,这群往日在朝堂上,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武将们,会帮着谢明月说话。
而且骂得那么粗俗,那么理直气壮。
周廷栋却不知,武将们之所以帮谢明月说话,一是因为谢明月曾大败乌桓勇士,为朝廷争光,他们已经把谢明月归为武将一系,愿意帮她说话。
二来嘛,实在是苏家的遭遇太惨了些。
扪心自问,若他们的女儿,遇到这种狼心狗肺还恩将仇报的东西,别说只是告状了,他们都恨不得提刀杀上门去,灭了对方九族,鸡蛋黄都给它摇散喽。
可惜周廷栋不知道这些。
眼见形势不妙,周廷栋咬了咬牙又整了整衣冠,换了个角度继续发难:“陛下,就算苏家一案情有可原,可常安郡主以女子之身位居朝堂,终究不合规矩。”
“古语有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常安郡主一介女子频繁插手朝堂,开女子干政之先例,长此以往,天下女子纷纷效仿,定会动摇国本,祸乱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