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成河,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一条光带,喧嚣被几十层楼的高度过滤,只剩下沉闷而遥远的嗡鸣。
天台风很大,吹乱了苏晚萤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黏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又透着几分倔强。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那是林知屿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在这个微凉的深夜里,给了她一种近乎窒息的安全感。
林知屿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栏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侧脸线条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锋利冷硬,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刚才的庆功宴上,俱乐部高层那些意有所指的敬酒,还有媒体长枪短炮下那些尖锐的提问,像是一场无形的风暴。苏晚萤作为战队的新人核心,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有人质疑她的数据是林知屿“喂”出来的,有人嘲笑她是靠脸进队的“花瓶”,甚至有人暗示她和林知屿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交换。
她全程都在笑,得体、大方,挑不出错处。但林知屿知道,她在发抖。
就在刚才,他当着所有高层和媒体的面,直接打翻了那个试图再次给她灌酒的赞助商代表的酒杯,冷着脸牵起她的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宴会厅。
“在想什么?”
林知屿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带着一丝被烟草浸润过的沙哑,轻易地穿透了风声。
苏晚萤回过神,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冲锋衣领口。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在想……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苏晚萤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刚才那个赞助商,听说很难搞。”
林知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那双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明明已经躲进了猎人的怀抱,却还在担心自己身上的泥点会不会弄脏猎人的风衣。
“麻烦?”林知屿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狂傲,“在我的战队里,只有我欺负人的份,还没人敢给我找麻烦。他要是识相,明天就会把道歉信送到俱乐部;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语气里那股睥睨一切的压迫感,让苏晚萤心头一跳。
这就是林知屿。联盟公认的“暴君”,战术上的天才,性格上的混蛋。他护短护得毫无道理,霸道得不讲逻辑。
可是,为什么是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苏晚萤看着他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的衣角,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队长。”
她轻声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知屿掐灭了手里那根没抽的烟,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他的身形很高大,笼罩下来的阴影将苏晚萤完全包裹其中,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嗯。”他应了一声,眼神深邃如渊。
苏晚萤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
“你对我这么好……”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因为我是你的队员,是战队需要我拿冠军?还是因为……我是苏晚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盘旋了太久。
从她初入战队时的格格不入,到后来的惊艳全场;从他手把手教她卡点、挡枪,到后来全网黑她时他发出的那条只有三个字却引爆热搜的微博——“信她”。
他对她的好,太越界了。
那是超越了上下级、超越了队友、甚至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他会记得她喝奶茶只加三分糖去冰,会在她生理期时默默把训练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两度,会在她被对手嘲讽时毫不留情地当众让对方下不来台。
可是,他从未说过为什么。
苏晚萤害怕。她怕这一切只是队长对“核心武器”的特殊保养,怕自己自作多情,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连现在的距离都维持不下去。
林知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慌乱的眼睛,滑落到她紧抿的嘴唇,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上。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良久,林知屿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苏晚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冰冷的栏杆。退无可退。
林知屿抬起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将她圈禁在自己与栏杆之间这方寸之地。他低下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近到她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苏晚萤。”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弦音,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