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竞技的魅力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但电子竞技的残酷在于，它从不掩饰这种不确定性背后的血腥味。

这是季后赛最为关键的一场卡位战。赢了，apx战队将一只脚踏进四强的大门；输了，就要去打几乎九死一生的冒泡赛。场馆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燥热和数万名观众汇聚而成的声浪，那声音像海啸一样拍打着隔音房的玻璃墙。

苏晚萤坐在选手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侧裙的防滑贴。她的id是“firefly”，萤火虫，微弱却能在黑暗中发光。但今天，她感觉不到光，只觉得冷。

对面坐着的是联盟里的老牌豪门——“破晓”战队。

“双方选手入场！”解说的声音通过现场广播炸响。

当破晓战队的选手从阴影中走出时，苏晚萤的瞳孔微微收缩。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留着一头桀骜的银灰色碎发，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像某种冷血动物一样阴鸷。

贺修，id：venom（毒蛇）。

他是联盟里公认的“恶人”。不是因为作弊，而是因为他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阴险风格，以及那张能把死人气活的嘴。他最擅长的不是对线压制，而是搞崩对手的心态，让对手在愤怒和恐惧中自我毁灭。

赛前握手环节是联盟为了展示体育精神保留的仪式，但在这一刻，它显得如此虚伪。

苏晚萤站起身，机械地随着队伍向前移动。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在裤缝上蹭了蹭，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轮到她了。

贺修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苏晚萤高出一个头，那种压迫感随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一同袭来。他伸出了手，苏晚萤不得不伸出手去回应。

就在两只手即将触碰的瞬间，贺修忽然向前跨了半步。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且越界的距离，正好挡住了身后摄像机的镜头，也隔绝了周围嘈杂的人声。

“firefly，”贺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磁性，像是蛇信子舔过耳膜，“终于见到活的了。”

苏晚萤的手指僵硬地碰了碰他的指尖，想要立刻抽回，却被贺修看似无意地轻轻握了一下。

“别急着走啊，”贺修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戏谑，“我看过你以前的‘资料’。真没想到，那个在学校里为了讨好富二代学长，连底线都不要的‘女神’，现在居然成了职业选手。”

苏晚萤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那些照片拍得真有创意，虽然最后被澄清是造谣，但过程怎么样……只有你自己清楚吧？”贺修的声音压得更低，精准地吐出了几个不堪入耳的词汇，那是当年谣里最恶毒、最下流的细节，是苏晚萤哪怕在梦里都不愿回想的噩梦，“你说，如果现在的观众知道他们喜欢的清纯女射手，以前是那种人，会是什么表情？”

轰——

苏晚萤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瞬间远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贺修那句恶毒的低语在脑海里无限回荡。那些被她拼命遗忘的画面——指指点点的手指、充满恶意的嘲笑、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污秽语——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来，几乎将她溺毙。

贺修松开了手，满意地看着苏晚萤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退回自己的位置，路过apx队长林知屿身边时，还假惺惺地拍了拍林知屿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神，你的小辅助心态好像不太好啊，待会儿轻点虐。”

林知屿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转头看向苏晚萤。

此时的苏晚萤已经坐回了椅子上，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整个人像是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晚萤？”林知屿弯下腰，试图看她的表情。

“我……没事。”苏晚萤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但随即又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队长，我能打。”

林知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带好耳机，屏蔽所有声音。只看着我，看着屏幕。”

比赛开始。

载入界面结束，召唤师峡谷的地图展现在眼前。

贺修选出了德莱文。这是一个极其需要节奏和压制力的英雄，也是一个非常适合“sharen诛心”的英雄。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随着系统女声的播报，贺修的德莱文带着辅助直接越过河道，强势入侵apx的下路草丛。

一级团并没有爆发，但贺修的挑衅才刚刚开始。

他对线打得极具侵略性，但又不是那种正面的硬刚。他总是卡在苏晚萤补刀的后摇僵直瞬间，扔出一把飞斧。不为了sharen，就为了消耗。

苏晚萤操作的是艾希，一个需要安稳发育的射手。但今天，她感觉自己在坐牢。

苏晚萤操作的是艾希，一个需要安稳发育的射手。但今天，她感觉自己在坐牢。

“啧，这就漏刀了？”公屏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是贺修发的。

紧接着，贺修操控着德莱文在塔前做了一个回城动作，但在读条快结束时又取消，然后对着防御塔点了个“嘲讽”的表情。

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在平时苏晚萤根本不会在意。但现在，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慌意乱。

为了讨好学长……连底线都不要……

贺修的话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她开始走神，开始犹豫。

“小心！”耳机里传来打野的惊呼。

晚了。

贺修的德莱文突然闪现向前，两把飞斧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漩涡。苏晚萤下意识地按闪现，却因为紧张按成了治疗。

第一斧，减速。

第二斧，暴击。

屏幕上跳出了鲜红的伤害数字。德莱文接上引燃，配合辅助的控制，仅仅三秒钟，苏晚萤的艾希就倒在塔下。

firstblood（第一滴血）。

“就这？”贺修在公屏上打字，“我还以为apx的射手有多强，原来是个软脚虾。”

这一局比赛成了苏晚萤的噩梦。

贺修像一条真正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她。他不仅在线上压制，还频繁呼叫打野来越塔。每一次击杀后，他都会在尸体上跳舞、嘲讽，甚至在公屏上发问号。

第十五分钟，小龙团战。

这是apx翻盘的唯一机会。林知屿的盲僧摸眼回旋踢，完美地踢回了破晓的中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