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密集而急促,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这是最后一场solo赛,也是苏晚萤给自己定下的“生死局”。
屏幕上的光影疯狂闪烁,映照着她苍白却紧绷的小脸。
对手是林知屿的小号,一个以凶悍著称的刺客号。此刻,对方的角色正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着苏晚萤操控的射手。
苏晚萤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白天的模拟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那个致命的走位失误,那个被对方抓住破绽瞬间秒杀的狼狈,还有队友们虽然没说什么、却难掩失望的眼神。
“冷静,苏晚萤,冷静……”她在心里默念,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屏幕里,草丛微微晃动。
来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苏晚萤猛地按下闪现。几乎是同一秒,一道寒光擦着她的角色衣角掠过——是刺客的必杀技。
躲掉了!
但危机没有解除,刺客紧接着一套普攻接控制技能,血条瞬间掉了一半。
要是以前,她可能已经慌了,手指会僵硬,大脑会一片空白。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冷静占据了上风。
“他在交技能的间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苏晚萤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她没有后退,反而操控着脆皮的射手,迎着刺客的刀锋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赌上了所有的反应速度。
走a,取消后摇,再走a。
她的指尖在键盘和鼠标上飞舞,快得只剩残影。屏幕上的射手仿佛有了生命,在刀尖上起舞,利用那零点几秒的控制真空期,疯狂倾泻着火力。
刺客的血条也在飞速下降。
拼操作?不,是拼心理。
就在刺客交出最后一个位移技能想要拉开距离回血的瞬间,苏晚萤预判了他的落点。
闪现,近身。
大招,终结。
屏幕上跳出了鲜红的暴击数字,紧接着,是那个令人心悸的灰白画面。
刺客倒下了。
“victory!”
金色的胜利字样占据了屏幕。
苏晚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电竞椅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赢了。
极限反杀。
她做到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吐出了积压了一整天的阴霾。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
苏晚萤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
林知屿一直坐在旁边,没有看屏幕,而是侧着头,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神情看不出喜怒。
那种眼神太深邃了,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瞬间击溃了苏晚萤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胜利的喜悦退去后,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反扑而来。
“学长……”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林知屿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苏晚萤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眼眶一点点红了:“我……我刚才虽然赢了,可是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其实差点就想放弃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明天的总决赛……我真的好怕。我怕我会在万众瞩目下掉链子,怕我会像白天那样,因为我的失误,把大家拼了命才赢来的机会搞砸……我怕我会成为队伍的短板,拖累你们……”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自我怀疑。
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最大的恐惧不是对手的强大,而是对自己能力的否定,是对辜负信任的恐慌。
苏晚萤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杏眼,此刻蓄满了泪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我真的状态不好,操作变形了,怎么办?”
林知屿看着她。
看着女孩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看着她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