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枢纽在屏幕中央轰然炸裂，绚烂的碎片如同盛大的烟火，宣告着apx战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了这场关键的比赛。

“victory！”

随着系统激昂的女声响彻全场，场馆内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掀翻穹顶。解说席上的声音已经嘶哑，激情澎湃地嘶吼着apx战队如何以碾压之姿挺进四强，如何展现了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然而，在隔音玻璃的另一侧，apx的备战席上，气氛却并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狂热。

苏晚萤摘下耳机，世界瞬间从喧嚣的战场回归了略显嘈杂的现实。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胜利”字样，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鼠标线。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赢了。毫无疑问的大胜。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比赛进行到二十八分钟的那一波团战。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手，当时敌方打野的视野刚刚消失在地图下半区，她操控着射手“萤火”急于追击对面残血的辅助，为了贪那一点点输出距离，她的走位向前压了半个身位。

就是这半个身位。

如果不是林知屿的反应快得惊人，在那一瞬间交出控制技能打断了对方的突进，现在的她，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走吧，回后台。”林知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率先站起身，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苏晚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回到休息室，门刚一关上，外面的欢呼声就被隔绝了大半。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苏晚萤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队友们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揉手腕，虽然脸上带着赢比赛的轻松，但气氛却莫名有些压抑。因为大家都知道，刚才那波团战，虽然赢了，但firefly（苏晚萤）的失误是致命的。

教练陈默坐在战术板前，脸色铁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直接点开了录像回放。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二十八分十四秒。

“都过来看。”陈默的声音冷硬如铁。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围。

“这一波，我们明明已经掌握了主动权。”陈默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走位的射手英雄，语气严厉，“firefly，你告诉我，你这个时候往前压是为了什么？对面打野不见了，辅助在勾引，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为什么要跳？”

苏晚萤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我……我以为能秒掉……”

“以为？”陈默猛地提高了音量，“职业赛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以为’！你的‘以为’差点让我们丢掉大龙，差点让这一整局的优势化为乌有！如果不是队长那一波反应神速，现在的复盘就不是看胜利回放，而是看你是怎么暴毙的了！”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辅助温软想开口打圆场，刚动了动嘴唇，看到陈默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打野老k则是低着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指甲，生怕被波及。

苏晚萤的头垂得更低了，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脸颊烫得惊人。羞耻、自责、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说话。”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打破了陈默的怒火。

林知屿靠在旁边的桌沿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签字笔，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最后落在苏晚萤身上。

苏晚萤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撞进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

林知屿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刚才那波闪现交得太急了。”林知屿开口了，语气里没有陈默那样的暴怒，却带着一种更为犀利的冷静，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她的伤口，“你是怕对面打野来给你送人头吗？还是觉得你的走位已经风骚到可以无视对面的控制链？”

苏晚萤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学长……我下次不会了。”

“下次？”林知屿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苏晚萤，这是四强赛，不是训练赛。你的每一次失误，都是在拿队友的努力开玩笑。刚才那一瞬间，你想过如果我没保住你，这局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萤的心上。

“我以为……我有输出空间……”她眼眶一红，委屈和自责涌上心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失误就是送命。”林知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目光锐利如刀，“如果你觉得这种程度的压力都承受不了，那接下来的决赛，你也没必要上了。”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连陈默都皱了皱眉，想要开口阻止。温软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知屿。

苏晚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她看着林知屿，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的没错。是她太鲁莽，太想证明自己，才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林知屿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波动。他沉默了两秒，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面向那张堆满杂物的长桌。

“行了，复盘到此为止。”林知屿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firefly的问题，私下再练。陈教练，下一场的对手资料出来了吗？”

陈默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这转折有点生硬，但还是顺着台阶下：“出来了，在文件夹里。”

“拿来我看。”

林知屿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两页，仿佛刚才那个严厉逼问的人不是他一样。

队友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起。

苏晚萤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抹眼泪，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也知道林知屿刚才的话是为了她好，可是……真的好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