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apx基地二楼的百叶窗，被切割成一条条斑驳的光影，斜斜地投射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暴风雨来临前的静谧。

苏晚萤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破洞边缘。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面前那张红木办公桌上——那里正放着她梦寐以求的东西：apx战队的正式选手合同。

为了这一刻，她在这个基地里像个隐形人一样跟训了整整一个月，忍受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枯燥的复盘分析，还有那个男人几乎要把人冻伤的毒舌。现在，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发什么呆？手断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林知屿推门而入，手里并没有拿文件，而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到了极点。

苏晚萤立刻坐直了身体，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没发呆，我在……我在做心理建设。”

“签个字需要心理建设？”林知屿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咖啡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脆响，“如果你还没想好，现在出门右转，电梯直达一楼，慢走不送。”

“谁没想好了！”苏晚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气势汹汹地翻开合同封面，“我苏晚萤做事，什么时候后悔过？”

站在旁边的经理唐糖忍不住捂嘴偷笑，她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就被林知屿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翻动着合同，目光如扫描仪一般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薪资待遇优厚，分成比例合理，违约金虽然高得吓人但也在行业标准之内，还有肖像权的使用规范……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在乙方签字栏落下那个潇洒的签名时，视线突然被一段加粗的黑体字吸引了。

那是一段夹在“保密协议”和“违约责任”之间的特殊条款，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她看得仔细，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特别附加条款第72条：鉴于乙方（苏晚萤）目前仍为a大在读本科生，甲方（apx俱乐部）特此规定，乙方在合约期内必须保证学业成绩达标。具体标准为：每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不得出现任何不及格科目（挂科）。若违反此条款，甲方有权立即无限期暂停乙方的所有训练及比赛资格，直至乙方提供下一学期的补考通过证明或重修合格证明为止。

苏晚萤盯着那行字，眼睛越瞪越大，仿佛看到了什么外星文字。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知屿：“这是什么意思？林知屿，你是不是打印错了？把哪个实习生的条款贴我这儿来了？”

林知屿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透过镜片，波澜不惊地看着她：“没贴错。那就是给你的。”

“不是……”苏晚萤气得差点把笔扔出去，“我是来打职业的！我是来当adc的！你跟我谈期末成绩？你怎么不要求我体测跑进三分钟啊？”

“体测确实也该抓，不过考虑到你是女生，暂时不强制。”林知屿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苏晚萤，你要搞清楚一件事。apx虽然是一支电竞战队，但我们不是收容所，更不是逃避学业的避风港。我不希望我的首发选手，在比赛关键时刻脑子一片空白，连兵线都算不清楚，因为她在考场上被高数虐了一整天。”

“你！”苏晚萤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你这是歧视大学生！谁说打游戏的就不能好好学习？”

“那就证明给我看。”林知屿挑了挑眉，“签，或者不签。不签的话，这份合同立刻作废。你可以回学校继续当你的乖乖女，或者……”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承认你其实根本平衡不了这两者，承认你是个只会逃避困难的胆小鬼。”

苏晚萤死死咬着下唇，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当然知道林知屿在激她。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心理战术，精准地踩在她的雷点上蹦迪。

可是，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不想放弃职业梦想，更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低头认输。如果现在走了，以后每次在赛场上看到apx的队标，她都会觉得自己是个逃兵。

“行。”苏晚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份合同，仿佛那是杀父仇人。手中的签字笔被握得咯吱作响，笔尖重重地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唰唰唰。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苏晚萤，”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合同“啪”地一声合上，推到林知屿面前，“林队长，字我签了。但这‘卖身契’里的条款，你可别后悔。”

林知屿拿起合同，检查了一遍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唐糖，收好。”

唐糖笑着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将合同收进档案袋，然后朝苏晚萤眨了眨眼：“欢迎正式加入apx大家庭，firefly选手。以后要是学习上有困难，记得找队长，他可是当年的省状元呢。”

苏晚萤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林知屿：“省状元？他？”

这怎么可能？这个毒舌、腹黑、只会压榨队员的资本家，居然是学霸？

林知屿似乎听到了她的质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怎么？很意外？你以为打电竞的都是你这种学渣？”

“谁是学渣了！”苏晚萤立刻反驳，“我只是……只是把精力都放在了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哦？更有意义的事情。”林知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苏晚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