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等了整整一个月,从九月等到十月,从十月等到十一月。他每天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那棵柿子树,等着那个穿着旧棉袄、骑着老马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他没有等到。十一月十五,边关传来消息――陈远病逝。赵恒正在批折子,手中的笔停了一下。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老师,柿子红了。”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柿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老师下葬那天,赵恒没有去。他怕自己去了,就回不来了。他坐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整天的折子。批到半夜,太监来催他休息,他说:“再批一本。”又批了一本,又说:“再批一本。”批了一本又一本,直到天亮。他批了整整一夜的折子,批完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梦见老师了。老师还年轻,穿着银甲白袍,骑在高头大马上。他站在城门口,仰着头看着老师。老师勒住马,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陛下,臣回来了。”
赵恒醒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多年以后,赵恒也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御书房窗外那棵柿子树,已经长得比他高出许多。每年秋天,柿子红了的时候,他都会摘一个,放在案头,看几天,舍不得吃。有一天,他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老师当年要种这棵树。老师不是在种树。老师是把他的一截命,留在了这里。
赵恒六十岁那年,最后一次巡边。他去了雁门关,去了那片荞麦地,去了老师的墓前。墓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写着五个字:“种荞麦的人”。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五个字,一笔一划地摸,像是在摸老师的脸。
“老师,朕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荞麦花在风中摇曳。粉白色的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白发上。他摘了一朵荞麦花,别在衣襟上,像老师当年教他的一样。
“老师,荞麦花开了。”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草原。夕阳西下,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色。
赵恒转过身,对身边的随从说:“走吧。”
马车辘辘南行。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荞麦地。
荞麦花还在开,风还在吹。有些人走了,但好像又没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