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乱战凶险，兄弟们脱身已是不易，此事不怪尔等。

那就依学究所，先护送公明兄弟回东溪村，事后遣人暗中寻回洪教头尸骨，好生置办丧事，绝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寒了弟兄们的心！”

说罢敛去心中悲怆，定住心神，目光再次凝望向雷横背上昏沉的“宋江”。

晁盖心底暗自思忖：江湖之上，人人皆称公明贤弟为“及时雨”，我晁盖能与他这般名声响亮的江湖好汉自幼相交，乃是我平生莫大福气！

如今将他安然救出，我们兄弟同心共济，再凭我东溪村基业，日后闯荡京东一路，何愁不能聚揽四方豪杰，创下一番赫赫声势，胜过今日花荣的梁山！

此刻的晁盖，将宋江当做世间难得的忠义圣贤，为了救他倾尽一切。

他却不知，自己心念念的宋江还孤零零地在郓城县大牢。

众人又往东溪村方向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沿途收拢庄丁，到头来聚拢之人尚不足出发前的半数。

随行头领唯有刘唐、新近入伙的李忠、周通，再加一直在身旁的吴用几人，王伦与王英二人始终不见踪迹。

晁盖眼见这般冷清光景，心头怒火翻涌，不由咬牙恨恨说道：

“可恨那董平这厮，仗着一身武艺蛮横逞凶，今日害得我一众弟兄折损离散！

此等仇怨，我晁盖牢牢记在心头，断然不会就此作罢！”

与此同时，郓城内厮杀渐渐消弭，郓城大牢重归死寂。

宋江缓缓从大牢的枯草堆中探出脑袋，一双眼扫过牢内四角，反复确认无人后，方才慢慢起身。

宋江抬手，轻轻抚过壁上自己的题诗，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狠笑：

“晁盖，你枉称江湖豪杰，终究不过是愚夫莽汉，看不透这世间根本！”

“你以为今日率众舍命劫牢，是救我宋江脱困？

可笑！你这是陷我宋江于万劫不复，想毁我毕生仕途和前程！”

宋江垂眸，念及家门祖训，神色添了几分执念与笃定：

“我宋家虽非世代耕读传家，但族人皆是守礼明伦之人，此生所求从非江湖草莽快意，唯有入朝求取仕途功名，日后封妻荫子，光耀宋家列祖列宗！”

“家父自幼便谆谆教诲于我，堂堂朝堂正途，一身金紫官身，才是七尺男儿真正立身立业、流芳后世的通天大道！

啸聚山林落草为寇，不过是亡命之徒的末路，我怎会甘心沦落至此！”

“而你？空有一腔蛮勇义气，终日打家劫舍、藐视法度，以落草为荣，以劫杀为快！

你这一生，终究脱不掉贼寇身份，终究是草莽蝼蚁，登不上大雅台面！”

他眼神愈发冷厉，昔日数十年相交情分，在此刻尽数化作鄙夷与算计。

“江湖义气？不过是愚者自缚的枷锁！草莽聚义？不过是亡命之徒的苟且偷生！”

“我宋江此生，为了功名前程，为了一朝翻身入仕，别说辜负你晁盖，纵使舍弃所有道义，用尽阴谋算计、不择手段，我亦心甘情愿！”

“谁能助我登朝堂、得官身，我便亲之近之；谁若阻我仕途、累我名声，纵使恩深义重，我亦可尽数舍弃、翻脸无情！”

于他宋江而：江湖兄弟皆可弃，唯有功名，不可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