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事先知道消息的李泽轩之外,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震惊。
百万部众――归降大唐!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最先开口的是李靖。
这位大唐军神今年已过五旬,但精神矍铄,两眼依旧锐利如鹰。他看完电报之后,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李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百万部众归唐,大唐北疆从此多了一道天然屏障。颉利再想南下,得先过铁勒南部五部这一关。更重要的是――铁勒南部五部地处阴山以南,控弦之士七万,能征善战的青壮近二十万。这批人马若编入大唐军中,北伐突厥时便多了一份胜算。契何力此举――等于一夜之间削弱了颉利一成的兵力,而这削掉的一成,全补到大唐身上了!”
房玄龄捋了捋胡须,接话道:“陛下――李尚书所极是。此乃大唐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外族归附。百万部众归唐,不止是人口的增加,更是大唐北疆战略的根本性转折。臣以为――当厚赏契何力及南部五部,让草原上所有观望的部落都看到,降唐者,大唐不吝重赏!”
长孙无忌补充道:“陛下――契何力的封赏,此前已有定议。凉州郡王、左领军将军,正三品武职。但眼下既已成事实,臣以为还应该加一道旨意――明确百万部众的安置方案。凉州一带地广人稀,有大片草场可供放牧,也有荒地可供开垦。若安置得当,凉州将成为大唐北疆最坚固的防线。”
杜如晦从另一角度分析:“陛下――百万部众的安置是大事。粮草、草场、田地,都需要朝廷统筹。但若安置得当――这百万部众将来就是大唐的子民、大唐的兵源。花再多的钱粮――也值。”
秦琼和程咬金也对视了一眼。
程咬金摸了摸下巴,咧嘴道:“陛下――末将是个粗人,说不出房相他们那些道道。但末将知道一个理――多二十万能打的兵,总比少二十万能打的兵强!颉利那老贼折了三万,咱们多了二十万――这一进一出,北伐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秦琼点头道:“末将附议。契何力带来的这批青壮,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稍加训练便能上阵。北伐之时,若以这批人为前锋――必能事半功倍。”
李二听完众人的话,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李泽轩。
“李泽轩――你如何看待?”
李泽轩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百万部众归唐,表面上是人口的增加,但真正的价值在于人心。”
“人心?”李二微微挑眉。
“是。”李泽轩道,“臣有三层意思,请陛下容臣一一道来。”
“说。”
“第一层――契何力此人忠义。臣听闻他在草原上与颉利周旋半年,始终未忘归唐之心。此人将来必是陛下的得力大将。不仅他――铁勒诸部中还有不少人才,只要善待,皆可为大唐所用。正所谓――天下英才入吾彀中,不限于汉人。”
李二微微颔首。
“第二层――善待百万部众,不止是为了这百万人的民心,更是给草原上所有还在观望的部落做一个榜样。草原部落首领们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实际利益。只要降唐的部众过得好,消息传回草原,自然会有更多部落来投奔。颉利的根基在于草原各部的拥护――当各部纷纷归唐,颉利便成了无根之木。”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第三层――”李泽轩顿了顿,“这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大唐要灭颉利,不能只靠自己的兵马,还要靠草原各部的背离。让颉利的盟友变成大唐的子民,比在战场上杀敌一万更有效。”
李二听完,眼前一亮。
他猛地一拍御案,“善!大善!”
殿内众人都是一凛。
李二大步走下御阶,目光中满是兴奋,“李泽轩所,正中朕心!百万部众归唐,朕高兴的不只是人口,更是人心!契何力带着百万部众来投,这是给草原上所有部落做了一个表率!朕若善待他们,草原上那些还在颉利麾下受苦的部落,自然会心动!”
他转身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爱卿――即刻拟定安置方案。百万部众就地安置于凉州一带,分拨草场,划给田地,保留部落建制,不得拆散!朕要让草原上所有人都看到――投奔大唐,能活得有尊严,活得有质量!”
“是!”房玄龄和杜如晦齐声应道。
李二又道:“契何力的封赏,此前已定。待其入长安后,朕要亲自册封!另外――传旨云州,让李绩转告契何力,朕要他携各部酋长入长安觐见!”
长孙无忌拱手道:“陛下圣明。”
朝议既定,众人各自领命散去。
李二留下了李泽轩,单独说了一句话。
“李泽轩――金衣卫这边,继续盯着颉利。折损三万――颉利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臣明白。”李泽轩拱手领命。
…………………………
消息不胫而走。
到了午后,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契何力率百万部众归降大唐!
东市的酒楼里,茶客们议论纷纷。
“百万部众――乖乖――这得是多少人啊!”一个茶客感慨道,“咱们大唐才多少人?这一下子就多了半成?”
“这可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外族归附!”有人接话道,“听说契何力带着五个部落,连人带牛羊,整整走了好几天才走到阴山!”
“可不是嘛――据说那队伍绵延数十里,牛羊的叫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另一个茶客绘声绘色地比划着,“十万唐军列阵接应――那场面,啧啧,光想想就壮观!”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柜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眼眶红了。
他是经历过突厥南下劫掠的人――年轻时亲眼见过村庄被烧、百姓被掳的惨状。他的一个哥哥,就是在那次劫掠中被突厥人掳走的,至今生死不知。
“好啊――好啊――”老掌柜哆嗦着嘴唇道,“北疆从此安宁了――我的孙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同桌的茶客拍了拍老掌柜的肩膀,“老哥哥――这是好事啊!契何力降了唐,颉利那老贼的后方就空了,以后他再想南下打秋风,可得掂量掂量!”
也有百姓担忧:“百万部众突然涌入,粮食够吃吗?草场够分吗?这些胡人,能安分守己吗?”
有见多识广的商人解释道:“朝廷早就往云州、代州运粮了,凉州那边也有大片草场,安置得下。再说了――这些部众不是来吃白饭的,他们带着牛羊来的,自给自足不成问题。而且――这些铁勒人和突厥人可不是一路人,铁勒南部五部跟颉利有仇,他们降唐,是来投奔的,不是来捣乱的。”
酒楼里,议论声此起彼伏,一直到日落都没消停。
西市的角落里,一间胡商开的茶铺中,一个粟特商人听到消息后,面色微变。
他是安国来的商人,常年往返于长安和西域之间,深知草原格局。契何力降唐,意味着颉利的后方失守,草原格局将迎来巨变。
安国与颉利有私底下的交情――这是安国商人们心知肚明的事。如今颉利后方失火,安国在草原上的靠山,怕是要不稳了。
他匆匆放下茶碗,结了账,快步离开茶铺。出了西市的坊门,他加快脚步,朝自己在长安城的宅子走去。
身后,茶铺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那个安国商人,已经消失在了长安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夜深了。
李泽轩营帐的灯还亮着。
他独坐在案前,手中捏着那份电报,反复看了好几遍。
今日的喜悦之下,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
颉利不会坐视契何力降唐。此人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但眼下颉利折损三万,短期无力南侵――他会做什么?
不会是南下――他没那个实力了。
不会是东进――夷男虽然败了,但薛延陀的底蕴还在,颉利不会两线作战。
那就是……其他方向?
还有一个问题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王煜东。
颉利的头号鹰犬,狼卫之主,已经消失两个多月了。去向不明。
颉利在这个节骨眼上派自己的心腹离开草原――去哪儿?去干什么?
这两件事――颉利折损三万后的动向,以及王煜东的消失――之间有没有关联?
李泽轩站起身来,走到营帐外。
北方的天际,隐约有一道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百万部众归唐是好事――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颉利不会坐以待毙。那个草原枭雄,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而王煜东的消失,更像是一根暗线,埋在草原深处,不知何时会浮出水面。
李泽轩深吸一口气,合上窗子,转身回到案前。
不管颉利在谋划什么,大唐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壮大自己。
时间,站在大唐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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