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一梦寂
以后的日子,二人就这么在公主府咫尺同住,却形同隔了重山。
唐槿颜始终放不下心结,总想一点点焐热他的心。
晓得褚墨卿素来嗜书,她遣人搜罗天下孤本典籍,一箱箱搬进书房,架上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
她满心雀跃引他前去查看,盼他面露欣喜,可褚墨卿驻足扫过群书,只淡淡颔首感谢,却无半分动容。
怕他困在府中日日烦闷,她特意择了庭院高地,筑造一座阁楼,落成之日邀他登楼题名、亲笔题匾。
她暗自期许他会起个雅致深意的名字,他却漫不经心,随口落下三字:观星楼,潦草应付,全无心思。
打听出他爱吃杏仁酥,小厨房便日日轮换方子,酥点常年摆在他案头膳食里,早膳晚膳从不间断。
她时常亲自守着点心出锅,趁热差人送去,可那些杏仁酥大多原封不动,鲜少被他动上几口。
她掏尽公主所能,衣食住行事事妥帖,把满腔心思悉数耗在他身上。自幼被捧在云端的金枝玉叶,学着小心翼翼迁就一人,可所有细致周全的心意,落在褚墨卿身上,只剩客套疏离,半点落不进他心底。
除去与自己日常的刻意疏远,褚墨卿面上的驸马本分做得无可挑剔。
但凡世家应酬、官场宴饮、亲眷往来的人情交际,知道唐槿颜素来不爱这种场面,便一概由他出面应酬周旋。
来客拜谒、赴宴回访,他礼数周全、谈吐得体,进退严守驸马规制,在外人人都赞公主觅得一位温润妥帖的良婿,全看不出二人府内的寒凉隔阂。
对外他处事从容体面,撑起整个公主府的门面;回府之后,却依旧守着分寸,避开唐槿颜的近身相伴。
闲暇无事时,他大半时光都闷在堆满藏书的书房,闭门静坐,或是伏案抄写。
偶有闲散时刻,他便独自登上观星楼,立在高楼高处静默远眺,或是踱步去往后院清池,静静投食喂鱼,皆是一人独处、无声无。
府中仆从但凡有事请示,他条理清晰、处事公允,善待下人,府里上下没有一人挑得出他的错处。
偶尔京中寒门学子登门求教经义,他也肯腾出半日空闲悉心指点,从不倚仗驸马身份摆架子。
昔日同科进士、同窗友人,也时常专程来公主府寻他叙旧。
可褚墨卿从不许他们进府落座。每每听闻故人来访,他必定亲自移步至府门处相见,全无半分冷硬疏离。几句寒暄过后,便干脆利落应下邀约,随众人一同出府闲谈、小聚论学。
小喜立在廊下看着,心里替自家公主憋了满肚子委屈,忍不住低声替她打抱不平:“驸马怎么回事啊?公主掏心掏肺待他,事事为他周全,样样顺着他的心意。可他对外人温和有礼、有说有笑,宁愿跟着故人外出闲逛,也不肯在府里多陪公主片刻,全然不领您半分情意。”
一旁的唐槿颜静静立在雕花廊柱后,望着府门口那道随友人离去的清挺背影,眼底泛起淡淡的涩然。
(请)
前尘一梦寂
她早已习惯这般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