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颐安眼中有悲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似是担心惊醒姜祭酒。
“阿姊,只怕又要死很多人了。”
姜猗筠下意识地反问:“为何?”
宋颐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猜测。”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愿我的猜测是错的。”
姜猗筠隐隐知道他为何如此猜测了。
祖父的学生说过,是周寂向圣上提议给先太子一家打荐亡醮,目的是引蛇出洞。
他们要抓住那些拥护先太子的旧部,肃清和圣上为敌的余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那个送她竹蜻蜓,喜欢逗她玩的人,已经变成了嗜血的魔鬼。
姜猗筠眼中有着和宋颐安一样的悲怆。
她也忘了问金铃的事情。
中元节展眼就到了。
姜猗筠和宋颐安先在家中的小祠堂上香,供上瓜果,还有买来的纸衣纸鞋等物。
下午的时候,姜猗筠把纸衣纸鞋等物烧了,用荷叶包住灰烬,连同河灯一起,带到洛河边。
洛河边早已站满放荷叶荐包和河灯的人。
姜猗筠和宋颐安找了一个地方,把河灯点燃,连同荐包一起放入洛河。
河灯和荐包随着河水起伏摇晃,融进其他河灯和荐包中,夕阳的余晖和河灯的烛光交织着,洛河宛如一条银龙一般,鳞光闪闪。
姜猗筠看不清自己放的河灯飘到哪里了,再加上人越来越多,她便和宋颐安道:“我们回去吧。”
宋颐安眺望着一个方向,“阿姊,祖父今日伤心,只吃了点粥,我们买点乳酪回去给祖父吧。”
姜猗筠道:“我也想着买点什么回去给祖父吃,你既说了,我们就去买乳酪吧。”
她问跟随的长庚和疏桐,“如今哪里的乳酪好吃?”
疏桐道:“东市那边有家云酥斋,乳酪是最出名的。”
姜猗筠道:“原来云酥斋还开呢,以前我还在洛城的时候,云酥斋的乳酪就很出名了。”
四人往东市走去。
走到半道的时候,长庚突然指着前面道:“那里怎这么多的烟气,是哪里走水了吗?”
疏桐仔细看了看,说了一句:“哪里好像是以前的东宫。”
姜猗筠眼皮一跳,转头去看宋颐安。
宋颐安神情紧绷,紧紧地盯着冒烟雾的方向。
姜猗筠回头往身后望去,两个男人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
姜猗筠不敢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往前走。
经过一个路口后,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不已。
一处废弃的房屋前,摆了许多瓜果纸钱等物,不知谁摆了几个香炉,插满了香烛,后面来的人见香炉没有位置了,索性把香烛直接插在地上青石板的缝隙中。
还有不少人跪在斑驳坍塌的大门前,一面烧着纸钱,一面哭道:“太子殿下,愿您能往生极乐,不再遭受背叛和苦难。”
“太子殿下,若您在天有灵,您就惩奸除恶,不再让残暴之人肆意残杀无辜之人,”
姜猗筠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人是不要命了吗?怎敢在先太子东宫废墟前祭拜,还公然说这些话!
身后就跟着朝廷的人,姜猗筠唯恐走得慢一点,他们就回去告诉周寂或是圣上。
“快走。”她低声对宋颐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