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就站在她身后,一不发。
他看着金黛的侧脸,看着她蹲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家常的语气和自己的母亲说话。
他那颗常年被冰封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有温热的液体,慢慢地流淌了进去。
他很感激。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是个有表达障碍的人,他的感谢就是给自己有的。
金黛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然后就是他,他就是打扫卫生,扫墓极其认真细致。
最后,金黛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好了,我们回去吧?”她转头问裴野。
裴野点了点头,刚想应声,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惊讶的女声。
“阿野?”
金黛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林袅袅正站在几米开外的一条小径上。
她今天穿了一袭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披肩,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清丽脱俗,又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哀愁。
她手里也捧着一束花,是那种价格不菲的进口白兰。
她看到裴野和金黛,脸上先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那份惊讶就变成了了然和悲伤。
“原来你们也在这里。”
林袅袅提着裙摆,缓缓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先是冲着金黛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裴野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也是来看阿姨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以前我每年的今天都会过来看看她,那个时候是和你一起,今天,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们……”
金黛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瞧瞧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金黛抱起胳膊,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她表演。
裴野的脸色在林袅袅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沉了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把自己最深的伤口剖开给金黛看,好不容易两人之间有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这个女人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气氛。
他很烦躁。
“小的时候,阿姨最疼我了。”
林袅袅没有察觉到裴野的不悦,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故意忽略了。
她自顾自地走到墓碑前,弯下腰,将那束白兰放在了金黛那束白百合的旁边。
两种白色,一种纯净朴素,一种高贵典雅,泾渭分明。
“阿姨总说,我跟她很有缘分,长得都像她喜欢的白兰花。”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语气里充满了怀念和感伤,“她还说,以后要是能有我这么一个儿媳妇,她做梦都会笑醒。”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金黛差点笑出声。
合着您在这儿等着呢?直接快进到婆媳认证环节了?
“是吗?”金黛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那阿姨的眼光可能不太好,毕竟白兰花虽然好看,但太娇贵了,不容易养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