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慢吞吞地把那页看完,才把杂志合上,转过头看他。
裴野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不自觉地在揉自己受伤那只手的纱布边缘。
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每次涉及到他母亲的话题,他都会做。
“我想带你去。”
金黛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他母亲,那个在他童年死去的女人,他所有心理创伤的根源。
他之所以恐惧婚姻、偏执疯狂的核心原因。
而他现在,要带她去扫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任。绝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裴野这种人,把自己最深的伤疤展示给别人看,比让他死还难受。
他愿意带她去那个地方,见那个人,就等于把自己最脆弱的软肋,主动递到她手里。
如果她拒绝,或者表现出任何一丝不情愿、敷衍、好奇――
后果不堪设想。
金黛在心里过完了这一整套分析,前后不过三秒。
她把期刊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转过身,盘着腿面对他。
“好啊。”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裴野抬起头,那双一直带着隐隐不安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带你去?”
“为什么要问?”金黛歪着头,“你想带我去,我就去呗,又不是去上刑。”
裴野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你是我男朋友,你妈就是我未来婆婆,我去看看她,天经地义。”金黛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一个学医的,跟逝者打交道也不是第一回了,你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裴野没再说话,但他揉纱布的手指停了下来。
金黛观察着他细微的肢体变化,心里松了口气。
过关。
“对了,”她又开口,语气轻松得不行,“到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花?纸钱?还是别的什么?你跟我说,我提前买好。”
“不用你――”
“闭嘴。”金黛打断他,“你妈的忌日,我第一次去,总得像个样子吧?你告诉我她生前喜欢什么花,我去订。”
裴野的喉头动了一下。
“白百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喜欢白百合。”
“好,我记住了。”
金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裴野。”
“嗯?”
“谢谢你愿意带我去。”
她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没给他任何接话的机会。
裴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右手无意识地抚上了左胸。
那里面的东西,跳得又快又乱。
――
忌日当天,天气阴沉。
金黛穿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百合。
她昨天特意去了趟花店,挑了最新鲜的,让老板用最朴素的包装纸裹好。
除了花,她还自己折了一叠纸元宝。手工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胜在诚意十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