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劈开了手术室里所有的嘈杂。
苏栖迟的身体瞬间脱力,整个人瘫在产床上。
她的手还抓着楚巡的手,但力气已经完全散了,只有手指虚虚地搭着。
楚巡的手在抖。
他盯着助产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浑身沾着血的小东西。
那个小东西在哭。
嗓门大得惊人,小拳头攥着。
助产士把孩子擦干净,用粉色的包巾裹好,抱到苏栖迟的胸口。
苏栖迟费力地低头。
那个小脸皱皱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哭声已经小了,变成了细细的哼唧。
苏栖迟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歪过头,把嘴唇贴在孩子的额头上。
那片皮肤又热又软,带着一股子奶腥气。
她亲了好久。
久到助产士都不好意思打断。
然后苏栖迟抬起头,转向楚巡。
这个男人正用袖口擦脸,擦完了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的。
他发现苏栖迟在看他,赶紧吸了一下鼻子,把脸上的狼狈收了收。
然而并没收住。
苏栖迟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疲惫的笑,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嘴角确实是往上弯的。
连干裂的唇缝都被这个笑撑开了。
“楚巡。”
“嗯。”
“女儿。”
“嗯。”
楚巡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苏栖迟的发顶。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护士抱着粉色包巾里的婴儿,快步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苏芷柔第一个冲过去,脚步踉跄,差点撞到墙上。
“是女孩!母女平安!”
护士的声音还没说完,温倾云的腿就软了。
苏幼烟和苏语柠一左一右把她架住,三个人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苏芷柔趴在护士肩膀旁边,踮着脚尖看那个小婴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念叨。
“好小……好小一只……”
苏沁雪挤不进去,在外围蹦了两下,急得直跺脚。
苏听晚把她拽过来,两个人手拉着手,眼眶都红透了。
苏洛一靠在墙上。
她摘下了墨镜,用手背捂住了大半张脸。
指缝之间有水光一闪一闪的。
苏河坐在轮椅上,一不发。
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在跳。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嘴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苏栀梦站在走廊的最尽头。
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捂着嘴。
眼泪顺着她的手指缝流下来,滴在窗台的大理石面上。
手术室里。
护士们在做最后的缝合和清理工作。
苏栖迟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楚巡坐在圆凳上,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的手背上全是被苏栖迟掐出来的月牙印,有几道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低头看着那些印子,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慢慢摩挲着苏栖迟的手指。
她的手终于暖过来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仪器的滴答声变得平稳而规律,不再是刚才那种急促的警报。
苏栖迟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
嘴唇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楚巡没吱声。
他把她的手拢在自己两只手中间,掌心合着掌心。
手术室外面的哭声和笑声隔着那扇门,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苏栖迟的嘴角又弯了弯。
瞳仁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到楚巡的脸上。
“我是不是……活下来了?”
楚巡的鼻根一酸,赶紧别过头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当然。”
苏栖迟的干裂的嘴唇往两边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