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温祝还握着那根簪子。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不,是整个人都在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再从肩膀抖到腿。簪子上沾着血,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温热的,黏腻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忽然觉得那血不是矮个子的,是她自己的。她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凉得她直打哆嗦。
“我……我杀人了……”温祝像是还不敢置信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裴贺走过来,握住她颤抖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手心是热的,指节上有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我也杀人了。”裴贺说,嗓音低沉,好像震得她的心脏都在随着那种声音的频率跳动,“那你会怕我吗?”
温祝抿着嘴摇了摇头。
裴贺将她所有的怯懦与惶恐尽收眼底。他接过那根玉簪,那原本雅致的饰物,硬生生被血染出了凛冽杀机。
裴贺神色平淡,随手扯过地上尸体的一侧衣摆擦过簪身。簪身恢复了大半光洁,不过玉纹中还是藏着血色,隐秘又惊心。
他动作从容,反手就将簪子插回了自己的发髻中。
玉簪归位。
明明是风雅的束发饰物,明明是最沉敛的裴贺,如今鬓发微乱,血还没擦净的墨玉簪衬着他冷峻的眉眼,竟透了几分野性。
温祝方才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莫名汹涌而来的悸动席卷、吞没了。
他冷然开口:“有动静。”
温祝抬起头,越过裴贺的肩膀往远处看――几个小黑点正在快速移动,从坡下往这边涌,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近了。
“追捕我们的人很多。”裴贺似乎很无奈,“肖珩动作倒是够快。”
温祝想跑。她知道自己应该跑,腿却不听使唤,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不间断地跑了十几里路,又与人缠斗,现在只觉得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温祝气自己的没用。
裴贺没说话,动作倒是很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祝的胳膊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他在跑。偶尔有树枝刮过他的衣裳,发出“唰唰”的声音。他的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的,但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生怕颠得她不舒服。
裴贺……为什么以前的那么多日子里,她没能早一点发现他的好?温祝暗暗有点懊恼。
裴贺不知道抱着她跑了多久。
山路愈发崎岖了。
他毫无预兆地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栽。温祝的心猛地提起来,可裴贺的胳膊还死死箍着她,用了最后的力气把她稳住了。他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把温祝轻轻放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