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街区高台之上,负责盯梢天穹动向的斥候修士忽然激动出声,指着虚空隘口的方向。
“那边有动静,一支三千人的天兵队伍,脱离主阵列,朝着后山山谷的方向开拔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那个方向,能够看见一条绵长的银白光带,从隘口云层里延伸出来,缓缓向着后山山峦移动。谢青芜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第一步成了,他们没有全军回援,但是兵力已经拆分。”
许玄度却没有放松,目光凝重。
“顾明夷太过谨慎,只放出来一支先锋,主力依旧扣在隘口不动。他多半已经猜到后山是诱局,这支先锋,既是探底,也是饵。一旦我们的杀阵在后山发动,天穹上剩下的主力仙舟会立刻锁定阵机方位,全力强攻我们结界薄弱处。”
谢栖白静静望着那道移动的银光,脑海之中快速推演所有后续变化。他清楚顾明夷不会轻易把全部筹码抛出,对方习惯留后手,每一步都做好两手准备。后山的引阵只能吸引这支先锋,想要牵动天穹主力,还需要再加一层筹码。他转头看向身侧一名索债盟修士。
“去,启动藏在补给船队外围的那几枚因果引雷符。不要炸毁仙舟,只在船队边缘引爆,制造一次小规模的惊扰,让水镜捕捉到异象。”
修士领命,捏好传讯玉符,借着结界幻术掩护,沿着岩层缝隙悄悄潜向界隙外侧。不多时,远方补给船队一侧,陡然炸开数道淡紫色雷光,雷光声势不小,却没有伤到任何一艘辅舰,仅仅掀飞几片船帆,惊得值守天兵纷纷拔剑戒备。
水镜画面之中同步捕捉到这一幕,顾明夷眼底微光一动。
“他们还留有潜伏在外的人手,依旧没有放弃袭扰补给线的打算。看来晶石匮乏带来的压力,确确实实压在他们身上。”
他沉吟片刻,对着仙将开口。
“再调五千天兵,跟随先锋之后增援后山,但是叮嘱领兵仙将,一旦察觉到山谷之中有大范围杀阵征兆,立刻停止突进,原地结阵固守,等待天穹主力接应。”
第二道传讯符再次飞出仙舟,又一支队伍从隘口阵列分出,跟在先头三千天兵后方,一同向后山开进。天穹之上鎏金仙舟的阵列,空隙比刚才又放大了一截。
第三节蓄势待发,暗留后手
高台之上,斥候不断传回前方消息,两支队伍接连离开隘口,向着后山山谷行进。许玄度拿出阵图铺在石案之上,指尖在仙舟阵列的位置反复勾画,测算剩余兵力的排布、仙舟护罩衔接的缺口,还有天道灵光覆盖的盲区。
“现在天穹上留守的天兵,还有一万两千余人,六艘主力鎏金仙舟,防御依旧厚重。单凭我们现在布设的杀阵,想要正面击溃这批守军,损耗会超乎预想,我们积攒的晶石撑不住长时间鏖战。”
谢栖白俯身看向石案上的阵图,指尖落在仙舟阵列后方一处灵光稀薄的虚空地带。那一处是整片合围阵型衔接的软肋,也是顾明夷刻意留下的陷阱,只要联盟主力朝着这个方向发动冲击,藏在更远云层深处的伏兵便会瞬间杀出,形成反向包夹。
“我们不硬冲阵列。”谢栖白指尖在阵图上缓缓滑动,“后山的引阵,只用来缠住那八千天兵,消耗他们的灵力,拖住他们的脚步。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趁阵列兵力分流,用主阵的因果杀招,直接击打仙舟之间衔接的灵纹锁链。锁链一断,合围阵型失去联动,仙舟之间无法互相驰援,顾明夷的合围之势自然崩塌。”
谢青芜低头思索片刻,随即明白其中关节,立刻转身,对着一众阵法师下达指令,重新调整主阵杀招的锁定靶点,将所有汇聚的因果杀力,全部对准那些维系仙舟联动的灵纹锁链,而不是仙舟本身的护罩。
“锁定灵纹锁链,避开仙舟正面防御。灵纹锁链本身防御薄弱,又是整套合围阵的枢纽,一旦断裂,哪怕仙舟完好,他们也没法协同作战。”
阵法师们迅速奔走,重新校准杀阵的瞄准节点,流转在山体之下的金色光丝,慢慢调转方向,所有积蓄的力量,静静对准天穹云层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灵纹纽带。
远处后山山谷之内,提前埋好的引敌阵已经开始运转,淡淡的白雾从山谷草木之间升腾而起,远远看去,如同无数修士隐匿蛰伏散出的灵力气息。那支三千人的先锋队伍已经抵达山谷外围,领兵仙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派出小队斥候进入山谷探查。斥候踏入白雾之后,立刻触发阵中幻象,传回讯息,说山谷之内密密麻麻都是联盟修士的身影。
领兵仙将没有贸然率军冲入山谷,按照顾明夷的命令,原地铺开防御阵,同时放出传讯符,向主仙舟传回消息,称山谷之内确有重兵驻守。紧随其后的五千增援队伍很快赶到,和先锋队伍汇合,八千天兵在山谷外列成大阵,和山谷幻象遥遥对峙,不敢贸然深入。
顾明夷坐在仙舟主位,看着水镜里山谷外列阵的天兵,指尖轻轻敲击玉案。他清楚山谷里是幻象,却依旧没有下令全军压上,只是持续盯着典当街区那一层不断积蓄力量的结界光幕。他心里清楚,谢栖白的杀阵随时都会迸发,他在等对方率先出手,抓住杀阵启动之后短暂的冷却空隙,发动天道司的强攻。
“传令所有仙舟,全员戒备,护罩提到最高层级,灵纹锁链持续灌注天道灵力加固,一旦对面杀阵爆发,立刻分散阵型,避开集中打击。”
一道道军令顺着灵纹传遍天穹之上所有仙舟,鎏金仙舟表层的金光一层一层增厚,维系阵列的锁链之上,不断有银白色天道灵光流淌加固。黑云翻涌,两边都已经完成布局,彼此都清楚对方设下了圈套,却依旧按照自己的盘算静静等候出手时机。
谢栖白抬眼望向头顶厚重黑云,掌心缓缓凝聚一缕典当本源。他身旁,许玄度、谢青芜各自握住阵旗,所有阵法师、修士都屏住气息,静静等候他下达启动杀阵的号令。后山山谷方向,八千天兵被幻象牢牢牵制,天穹阵列已经拆开缺口,只是缺口之外,同样蛰伏着顾明夷预留的后手。这一击若是出手,便是双方底牌的正面碰撞,没有半点退路可。云层之上的天道水镜光芒暴涨,镜面之中,谢栖白的身影和漫天鎏金仙舟遥遥相对,整片虚空的张力,已经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