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退后半步,我尚能压制片刻反噬,未必没有突围之机。”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体内动荡的气息,能看穿她眼底决绝的心思。他执掌典当因果,最清楚再次典当道心残片的代价有多恐怖。
两次典当核心根基,足以彻底斩断她的仙途,击碎她最后的道韵本源,从此沦为凡人残躯,永世不得修行,甚至会承受代代不绝的因果反噬,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柳疏桐没有回头,身形稳稳立在他身前,单薄的背影挡住漫天杀机,声音清冷而坚定,透过呼啸的魔风清晰传入谢栖白耳中。
“你压不住的。”
短短四个字,道破当下所有局势。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魔性反噬已经侵入谢栖白道基本源,他的因果之力近乎封禁,根本无力抗衡漫天天兵战阵。一旦剑光落下,魔潮扑杀,他必然会被两股力量撕碎。
他是万仙典当行的掌东主,是执掌三界因果的规则执掌者,他不该殒命在这荒芜魔渊,不该折损在天道私设的围杀之中。
而她本就是残躯破道,早已没了完整的仙途,早已背负无尽杀业与因果,再多一重滔天代价,于她而,不过是雪上加霜,无关生死得失。
“你守三界因果,守世间不公,今日便由我守你一次。”
柳疏桐的话音落下,周身沉寂多年的青玄残韵骤然苏醒。微弱的青白灵光从她破败的道躯之中缓缓渗出,与高空雪白的天道灵光、地底漆黑的魔气相撞,生出第三种独属于她的清冷道韵。
高空的银甲仙将眉头微蹙,察觉到这股异常的气息波动,语气多了几分冷厉。
“冥顽不灵。既不愿伏诛,便随他一同湮灭于此。”
话音落下,高空压落的斩天剑势骤然加速,凌厉的剑意瞬间笼罩整片渊口,绝杀之力瞬间拉满。
渊底的魔潮受到天道剑意刺激,越发狂暴,无数魔修疯狂冲撞前方无形的威压屏障,整片大地持续震颤,碎石翻飞,魔气滔天。
所有杀机,尽数锁定立身最前的柳疏桐。
第三节残躯赴死,直面天兵
柳疏桐无视周身不断加剧的致命威压,无视体内濒临崩碎的道躯剧痛,目光平静望向铺天盖地压落的天兵阵列。
她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复仇执念,放下了数年以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所有执念枷锁。曾经让她日夜煎熬、刻骨铭心的灭门血仇,在守护之人的性命面前,彻底退居其次。
修行之路漫长千万载,爱恨情仇、因果恩怨皆是虚妄,唯有双向的牵绊与守护,才是乱世绝境之中唯一的真实。
她缓缓抬步,一步步向前走去,彻底脱离谢栖白身侧的庇护范围,孤身一人走向漫天杀伐的最中心。
每踏出一步,她残破的道躯便会裂开一道细微的血纹,细密的裂痕顺着肌肤蔓延,渗出点点猩红仙血,被狂暴的魔风一吹,瞬间雾化消散在空气之中。
每踏出一步,她体内残存的仙基便会崩碎一分,多年苦修的修为根基飞速流逝,原本虚浮的道躯愈发衰败枯萎。
可她的步伐始终平稳坚定,没有丝毫晃动,没有半分迟疑。
身后的谢栖白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眉心掌印的灼烧痛感愈发剧烈,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力掌控因果的焦灼。他能算尽三界万物的交易得失,能预判万千生灵的因果轨迹,却算不出眼前之人甘愿以身赴死的决绝,挡不住她自愿承担一切代价的抉择。
他想要抬手将她拉回,可魔性反噬骤然爆发,浑身经脉剧痛刺骨,身躯僵硬滞涩,连抬手的力气都被彻底封禁,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身赴险。
柳疏桐走到渊口最前方,直面万丈高空的万千天兵,直面横贯长空的绝杀剑势。
她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视云层之中的一众仙将,单薄的身躯迎着漫天杀机,屹立不倒。
过往数年,她为仇而生,为恨而战,杀伐凌厉,冷面无情,活成了三界人人畏惧的孤煞。
从今往后,她舍己护人,以残躯抵天威,以根基换生机,活成了绝境之中最坚韧的微光。
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蜕变,从血海复仇转为以身护君,她的道心、她的命格、她的余生轨迹,在这一刻彻底重塑,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蜕变新生。
高空的斩天剑光已然近在咫尺,凛冽的剑意刮得她衣袂翻飞,发丝乱舞,周身皮肉被剑意割出无数细密伤口,猩红血迹遍布周身白衣。
渊底魔潮已然抵达脚下,漆黑的魔气缠绕周身,疯狂啃噬她残存的仙韵道基。
绝境已至,生死一瞬。
柳疏桐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唇瓣轻轻一动,无声敲定了心底的抉择。
残躯可碎,道基可断,仙途可绝,因果可负。
唯君,不可死。
她静静伫立在漫天杀机之中,等待着即将降临的绝杀攻势,同时静静感知着虚空深处那道沉睡的典当虚影,等待着新一轮、也是此生最决绝的一次因果交易,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