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女儿的病,又得再拖一个月。
现在薛公松了口,还让她们进庄吃饭。
这道门槛,终于是迈过去了。
陆看着这一幕,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他在碑里待的那段时间,什么声音都听得到,风雨雷电,鸟叫虫鸣,哭丧声。
可唯独听不到这样的笑声。
听不到一群人,为了一头猪吵得脸红脖子粗,
“愣着干嘛?”他转过头,冲李彤和苍清月招了招手,“走,带你们去吃猪肉。”
薛贵很自觉地跑过去,抱起了裹着黑布的山神碑,走到薛文右侧。陆则是搀扶着薛文的左臂,三人并肩,往庄子深处走去。
身后百十号人闹哄哄地跟上,薛芸还在跟薛堂吵架,薛伍已经开始分派谁负责烧水谁负责磨刀。
村道上全是脚步声和说话声,把冷清的村道踩得稀碎。
……
薛贵住处,前院里弥漫着一股即将杀猪的热闹气氛。
偶尔还能听到薛芸和堂拌嘴的声音,从前院飘过来,骂声和笑声搅在一起。
而后院却安静了不少。
陆和薛文躺在摇摆椅上,悠哉地晒着太阳。陆的左手一直搭在薛文的手腕上,淡紫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从他指尖钻入薛文体内。
他直接化身为话痨,跟薛文唠着嗑。
李轩鹤和薛贵他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李彤挨着苍清月坐着,钟浩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杜知妍母女,则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陆两人对面。
杜菲儿难得站得规规矩矩,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
“薛大爷,您是不知道啊?”
当初小贵子,骑着一个破三轮带我去柳村,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一路上,我就怕自个碎了。”
陆说起了和薛贵的光辉事迹,惹得薛文一直盯着薛贵看。
薛贵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左挪右挪怎么坐都不舒服,生怕爷爷起来收拾他。
苍清月和李轩鹤都懂陆话里的意思。
一脚踏三轮拉着一块随时都可能碎掉的石头,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那画面想想都让人汗毛倒立。
车轮每压过一个坑,车斗就往上一颠,石头跟着往上一跳再砸下来,哐当一声。
这一路上薛贵骑了多久,那石头就颠了多久。
李彤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杜知妍母女却听的一头雾水,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怕自个碎了?
陆白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李彤,转头看向杜菲儿,“好了,薛大爷,磕也唠得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
杜知妍抬起头,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薛公,实在抱歉,我也知道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可小女最近发病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了,这才忍不住上门叨扰,”说完这话,杜知妍再次抱拳一拜。
薛文缓缓坐了起来,右手撑着椅子扶手,陆的左手也跟着搭了过去,没松开。
“你们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
“按照约定,你女儿嫁入我薛家庄,自会有人出手治疗她的病。”
杜菲儿紧咬着嘴唇,这就是一桩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
以她自己卫筹码,薛家救她一条命。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桩交易让整个杜家无从反驳,让她不得不接受,她连说我不嫁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不想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