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陆没有压低声音。

薛贵猛地转过头。钟浩也抬起了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闪过疑惑。

他不认识薛朵朵，可薛贵不同。

这个名字薛贵一直铭记于心，薛朵朵正是他薛家十四祖。

十四祖早就死了一百多年了，坟头的草都不知换了多少茬。

族谱上白纸黑字写着生卒年月，伯公怎么会突然喊出这个名字？

“伯公，您刚刚在……叫谁？”薛贵不确定的问道。

陆没有理会薛贵。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怎么还来问我。”薛朵朵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果然还是要愿衣。

方才在村子里看到那些透明的身影，陆就明白了。

这群人可以像他一样，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前提是穿上愿衣。

可愿衣是什么？那是一条条人命编织出来的。

他问过薛朵朵，幽者体内的愿力能不能用来编织愿衣。

薛朵朵赏了他几个字：做梦想屁吃。

六个字，断了他所有念想。

这就意味着，想要更多的愿衣，就要从活人体内抽取愿力来编织。

用数千、数万条命，换一个能像人一样活着的人。

这种事，是个人都做不出来。

要不然他与雨二也不会轮流穿一套愿衣了。

一个行走在阳光之下，一个躲在碑里的教室之中。

陆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钟茉，又看了看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彩画，视线最后落在地板上散落的玩具上。

最终，陆转过身，看着蹲在门口的钟浩，“小浩子，我能让你妹妹陪你出去走走。”

“你……你说什么？”钟浩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陆的手臂，他的手抓得很紧，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得吓人。

陆没有回应钟浩，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山神碑，“雨儿，出来吧，见见新朋友。”

黑布之下，一道青白色的光亮了起来。

那道光从黑布的缝隙间泄出，在空中凝聚、拉长、成型。

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脸。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全身上下由红色的菌丝编织而成，每一根菌丝都在微微发光。

钟浩死死地盯着雨儿，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

伎。

这是一头伎。

专案组组长身边，怎么会有一头伎？

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陆老师，我还没学会第三课呢！”雨儿一落地就抱怨起来，小嘴撅得老高，满脸的不高兴。

“那个不急，你不能一直待在教室里，”陆弯下腰，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待会儿让小贵子和小浩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直起身，抬手指钟茉，“那是你的新朋友，去认识认识。”

雨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身后。

钟茉依旧低着头玩着手指，时不时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却没有看向她。

“陆老师，她看不到我，”雨儿歪着头，盯着钟茉看了好一会儿。

“很快就会看得到了，”陆把山神碑递给了薛贵，“小贵子，你家十四祖就在这里面。”

“等有时间，我会告诉你一切。”

薛贵虽然疑惑，还是接过了山神碑，他知道伯公要做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