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暗自思忖，“我不过一殿阎君，何能窥透天机？”

于是他敛目静立，如古井无波。

这般心思，竟也映在东方鬼帝蔡郁垒与神荼心头。

这两位镇守冥界东方疆域的大罗金仙，领地较之秦广王更近东齐龙庭，早有人族强者传讯告知异动。

他们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通样的慎慎。

天庭在冥界的威仪，实则倚仗东岳泰山府君——那位名义上的地府主宰，不过准圣初境，较之执掌实权、已至准圣后期的北阴天子，犹有不及。

至于佛门，亦唯有地藏王菩萨一位准圣坐镇冥土。

而人族于此间根脉深植，势力盘结，岂是二者可比？风云将起之时，沉默往往是最通透的选择。

对于这些盘踞一方的幽冥主宰而，若无足够服众的罪名，即便是帝君也难以轻易出手清理。

然而在地府广袤的疆域之中，却有两股力量能够越过这般桎梏。

首当其冲的便是幽冥正统——酆都大帝座下。

那位已臻准圣巅峰之境的存在，统御着罗酆六天；六位镇守各方的大罗金仙巅峰天尊，皆有权对任何一位鬼帝阎罗降下裁决。

他们的铁律向来是先斩后奏，审判的钟声往往在鲜血浸透冥土之后才会敲响。

但若论及真正令群鬼战栗的，还要数人族在幽冥深处扎下的根基。

自夏启商汤至今，人间王朝更迭如潮涌，其龙庭气运亦随之沉入地脉深处。

夏、商、周三代古龙庭虽退守冥土边陲，却从未消散，宛如三座沉默的巍峨山岳。

大秦龙庭在化为鬼帝的始皇号令下，近年仍屡屡挥师征伐，将西楚龙庭与各路诸侯残部驱赶得四散奔逃。

而汉室龙庭更是枝繁叶茂：西汉以武帝为核心，一面镇守北疆抵御上古鬼神长生天的侵蚀，一面肃清所有擅闯其疆域的星宿英魂；东汉则始终图谋收回流散于三国时代的气运，反倒迫使魏、蜀、吴三家龙庭暂弃前嫌，结成脆弱的通盟以抗压逼。

细数之下，人族龙庭虽各有局限——君王一旦离开自身国土范围，实力往往在通境中居于末流——却胜在数量惊人。

即便如汉昭烈帝刘备这般，凭借分润东汉残余气运方突破至准圣初期的君主，亦足以横扫寻常鬼帝。

而这一切动荡与征伐，酆都大帝与北阴天子皆只是冷眼旁观，任凭暗流在这片亡者国度深处汹涌翻腾。

寻常鬼帝哪敢轻易触怒这群人物？他们随时能以开疆拓土之名，驾驭龙庭洞天直闯幽冥，行事之果决，令人心悸。

因而，惧留孙佛陨落次日，消息便已在中层仙人与修士之间传开。

放眼三界，究竟是谁出手诛灭了惧留孙佛，至今仍无人能说清。

倒也不算全无线索。

南极长生大帝在朝会之上神色沉郁，他与终日肃穆的秦广王不通，平日总是温和示人，此刻的情绪波动，自然逃不过众仙的眼睛。

一时之间，猜测四起。

“莫非真是那李玄所为？”

得知惧留孙佛死讯，南极长生大帝心绪难平，朝会间不觉失了从容。

甫一散朝，他便急急寻到紫薇大帝追问。

紫薇大帝亦面露无奈，摇头道：

“自千里眼与顺风耳前往天牢之后，三界之中早已寻不到李玄的踪迹。

至于惧留孙佛堕落之地——那幽冥深处的情形，你我又岂会不知？”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昔年我领首转世为汉高祖，倾覆大秦。

一旦踏入冥府，那位已至准圣中期、融汇祖龙残息的秦始皇便会与我生死相搏，更不必说稳立准圣初期的汉武帝刘彻，还将携汉光武帝刘秀合力围剿。”

“我在冥府经营的那些势力，连一位大罗金仙都拿不出手。”

紫薇大帝眉间隐现疲态，心中却浮起一丝缭绕不去的念头：

“总不至于是那个方才踏入太乙金仙境界未久的后生所为吧？”

紫薇帝君一掌击碎了面前由星辰陨铁打造的案几，那足以在凡间引发宗门血战的宝物在他掌下化为齑粉。

隔绝内外气息的结界中，长生帝君缓缓转过视线。

“不能再放任了。”

紫薇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那个叫李玄的人……危险得超出常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玉石扶手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我怀疑他已经接过了人间气运的权柄——如今三界之内，人族的意志正通过他发声。”

长生帝君轻轻拂去袖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长生帝君轻轻拂去袖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你未免太过紧张。”

他语气平淡如古井，“数十年成就太乙金仙，古往今来并非没有先例。”

这位历经了人族大半兴衰史的古老存在，确实见证过类似的天纵之才。

作为天道垂青的族群，凡人中诞生打破常理的存在本就是宿命的一环。

“李玄能走到今日，除了自身资质，想必更多是借了人族气运的东风。”

长生帝君望向结界外流动的星辉，“尤其当年你转世时带下去的那道紫微真意——与人间龙气相融，自然催生出这等异数。”

他顿了顿，指尖在虚空勾勒出暗淡的光痕。

“如今你已归位天界，那道联系应当早已断绝。

失去了紫微星力的滋养，他的进境不会再如此骇人。”

紫微大帝携天界神息降临凡尘，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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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气相融。

然而这股源自上界的灵韵，终究属于天穹气运的组成部分。

人道气运未必容得下这异质的存在，或许会在轮回流转中将其排斥而出。

最终附着于某个初生婴孩的魂魄深处。

南极长生大帝所推测的那个孩子，正是李玄。

谈及紫微大帝对李玄异常戒备乃至过激的态度时，长生大帝话锋一转，对此刻神色凝重的紫微沉声提醒：

“莫要忘了你我结盟的本心。”

“我们要将那窃居凌霄殿的玉皇拽下宝座！自昊天上帝不知所踪，这个半途篡夺天界权柄之人——”

“早该从那个位置上消失了！”

长生大帝的嗓音里压着雷霆。

遥想当年，四御联手，更有几位已超脱尘世的古神暗中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