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绳原是惧留孙掌中法宝,见风便长,转瞬已横跨数万里云层,绳头化作一道金环,直向他颈项套来——
他却未抬眼。
只低低念了句什么,声气散在风里,像拂过沙丘的叹息。
顷刻间,天地易颜。
四周翻涌的浊气凝作细密的沙尘,簌簌而落,恍若一场无声的雪。
天光骤白,一轮孤月陡现山峦缺口,清辉泼下,将整片荒原镀成银霜。
然后那月轮便坠了下来——
不是坠,是斩。
皎皎圆月在坠落途中倏然收拢、拉长、锋锐,化作一柄弯弧利刃,刃口流转着江河般的寒光。
它斩落时没有声响,只像裁开一匹薄绢,轻飘飘地迎上那道金环。
绳与刃相触的刹那,时间仿佛粘稠了一瞬。
惧留孙立在远处,袖袍鼓荡,面上仍凝着先前那抹倨傲。
他确是不惧的——自南极长生大帝将此人名姓悬于众仙眼前的那日起,他便第一个起卦推演,卦象朦胧,却未见甚么滔天凶险。
一个太乙金仙罢了,纵使能悄无声息潜至身后,方才既未偷袭,便是错过了惟一的机会。
可他未料到那月刃竟如此薄。
薄得像一句谶语,轻轻巧巧划过捆仙绳凝聚的罡圈,金绳骤然一颤,澎湃的法力如潮水褪去,原本无限延伸的势头戛然而止。
绳身寸寸软垂,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再不能进前半分。
黄沙还在飘。
月光照亮年轻人半边侧脸,他依旧负着手,青衫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远处山影如铁,沉默地矗立在突如其来的洁白世界里。
月轮弯刀斩开捆仙索的刹那,那金绳竟一分为二,如两条苏醒的金蛟,凌空折转,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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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直扑李玄而去。
惧留孙嘴角已浮起冷笑——这捆仙索乃太上老君亲手炼化的中品先天灵宝,专封法力,一旦缚身,便是大罗金仙之下尽成凡躯。
万载以来,不知多少仙家栽在此索之下,今日这李玄,看来亦要步此后尘。
两道金光倏忽缠上李玄身形,却猛地穿影而过,只扑得记地黄沙飞扬。
惧留孙笑意一凝。
“彼但其消,譬梦幻泡电。”
轻诵声里,李玄原身如泡影消散,真身已在数丈外凝现。
腰间文昌星辰本源骤放光华,似有滔滔江流自虚空奔涌而出,环绕其周,沛然文气化为实质的力量,源源灌注其身。
李玄再吟:
“城头铁鼓声犹振,匣里金刀血未干。”
话音方落,天悬银月所化的轮刀旋势更急,而下方黄沙大地——早被儒家神通悄然
那城不雄壮,不辉煌,墙垣处处是深褐血迹,刀劈枪刺之痕斑驳交错。
只一眼望去,凛冽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似有鼓声隐隐,金铁交鸣犹在风中回荡。
城头立着一面残破的鼓。
鼓身是旧牛皮绷的,早已破了洞,半边鼓框也朽得摇摇欲坠。
风从窟窿里穿过,按理该是哑的,发不出声响。
可恍惚间,竟有遥远的鼓声从那破损的鼓面上传来——沉沉地,像从岁月深处震响。
可恍惚间,竟有遥远的鼓声从那破损的鼓面上传来——沉沉地,像从岁月深处震响。
天上那抹银月般的弯刀,听见了召唤。
它倏然坠下,直落城中。
一具朴拙的木制刀匣正在某处震动,匣身泛着黯淡的旧漆光,将那坠落的银月稳稳收进匣中。
惧留孙细眯的眼忽然一睁。
神念如被冰针钉住,一股寒意从脊骨爬升,仿佛骤然置身腊月荒郊。
他甚至不及细想,矮胖的身躯已向下一沉——遁地之术全力施展,顷刻没入土中,直潜百丈。
仍觉不安。
他在地下连连点指,周遭泥土随他指落之处,尽数化为坚如玄铁的暗金色壁垒。
指地成钢,钢非人间之铁,乃法术凝就的至刚之质。
地上的青年却只是轻弹腰间玉佩。
玉佩化出一圈星辉,浩荡文气自四方汇聚而来,那是天下读书人累世积淀的气运。
青年将其纳入l内,文道儒韵顷刻转为流转的法力。
他低声吟道:
“叹嗟悬剑陇,谁识梦刀祥……”
地下数百丈,惧留孙已将方圆数里土地尽数化为钢壁。
可就在这一瞬,他元神剧震,道心狂跳。
活得太久,他比谁都信这警兆。
二话不说,双手骤合,结出一枚凝重法印——
“不动明王咒!”
佛门秘术,这位佛陀自然通晓。
元神骤然膨胀,颅顶隆起无数肉髻,肥硕身躯暴涨数倍,浑身上下如通浇筑了熔金般光芒流转。
佛光倾泻之处,竟隐隐透出两缕诡谲的禅意。
须臾之间。
不动明王印方才结起,周身佛光初绽,金身尚未完全覆l——
那股令惧留孙神魂战栗的寒意已骤然迫近!
一柄游走于虚实交界之处的弯刀自虚空显形,
刀锋未动,却已死死锁住他的神识。
方圆数里内,纵使太乙金仙全力轰击亦难撼动的护l佛光,竟被这刀影无声穿透,
径直逼至惧留孙眉前三寸。
“轰——!”
先前那百里黄沙、孤城屹立的幻境,随着李玄收回神通,
再度化为冥土固有的光景:阴霾弥天,鬼气森森。
而此刻,一座漆黑山脉的深处,
蓦地迸出一道金白交错的刀芒!
刀光如裂帛,在山l上撕开一道狰狞血痕。
一个矮胖的金身人影被硬生生劈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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