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运起神光凝目望去,只见那处天际漫开层层赤霞,云影缭绕之间,隐约有数道形貌各异、气韵凛然的虚影往来游走。
他不由得怔住。
通样察觉异样的娄金狗李密也随之望去,额角竟渗出薄汗。
他转首与窦建德相视片刻,二人似以星君独有的方式无声交流了一番。
随即,身为东方苍龙七宿之首的角木蛟窦建德,与代掌西方白虎七宿事务的娄金狗李密,一齐拱手:
“愿阁下此行坦荡,功成圆记!”
语罢,十四道星君身影化作一抹幽微的星辉,循着天幕垂落的星光归返上界。
……
目送星辉远去,知悉已在星君间埋下暗棋的李玄轻轻拂袖,携已调息完毕的桑桑落回山间。
儒门神通悄然而起,脚下聚起一片斑驳流云铺就的长径。
二人乘云而去,渐行渐远。
……
返回群星殿的众星君中,仍有人不解方才那番无声的交汇。
箕水豹刘黑闼出声问道:“兄长,方才究竟何意?难道那李玄背后……另有天地尊者为其撑持?”
刘黑闼本为箕水豹转世,曾列隋唐十八路诸侯,乃苍龙第六星宿,最终丧命于李元吉之手。
云端之上,几位星君低声交谈。
“我等虽未亲见李玄在凡间行事,但听参水猴所,他身后本无倚仗,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的引子罢了。
如今看来,却似另有乾坤?”
角木蛟窦建德闻沉默良久,方隐晦提点道:
“李玄虽未结识多少大神通者,却天生站在某一方。
那些存在……早已不堪天庭约束多年了。”
众星君似有所悟,相视片刻,便不再多,各自化作流光散去值守。
——————
人间云海之间,李玄携桑桑向东而行。
云銮已飞驰数日,掠过万里山河,却始终不见传说中那处唯有心怀人族精神者方能寻得的火云洞。
桑桑跪坐云边,为李玄斟上一盏新沏的野茶,眉间浮起些许迟疑。
“先生,会不会是诸位先贤……不愿见我们?”
连行多日,莫说火云洞踪迹,便是人间市镇乡野之间,也无人知晓此地所在。
那名字仿佛真的成了孩童歌谣里缥缈的幻影,风吹即散。
李玄接过陶杯,轻啜一口。
山间粗茶的气息漫过唇齿,他神色依旧平静,如品仙酿。
“非是躲避。”
他望向云下苍茫群山,语声淡而清晰,“只是有些藏在暗处的鼠辈总爱窥听,迟早要被灼瞎眼、震聋耳。”
话音落时,下方山脚村落里,一位正挥锄耕田的老农忽然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老人身形微微后仰,似乎终究没能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痒意。
“阿——嚏!”
一声再寻常不过的喷嚏,在这山野村落里响起。
那只是个看起来全无修为的平凡老者,因风寒而打的喷嚏罢了。
连房梁上的尘埃都未曾惊动半分。
然而,在遥不可及的另一重空间,那高高在上的天庭监天司内,异变陡生。
一位身着金甲的神将猛然僵住,动弹不得。
他生得肥头大耳,一双耳朵尤为奇异,竟有半个头颅大小,沉沉垂至肩头。
此刻,这双耳朵轻轻一颤。
身旁,另一位瘦高的金甲神将察觉有异,伸手拍向他肩头。
这神将双眼奇突,眼珠鼓出眼眶外数寸。”高觉,你怎……”
话音未落,那被称为高觉的顺风耳神将被他这一拍,双耳之中竟骤然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话音未落,那被称为高觉的顺风耳神将被他这一拍,双耳之中竟骤然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呃……”
高觉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瘦高神将——千里眼高明脸色骤变,失声道:“是人族大能!”
***
监天司内霎时乱作一团。
眼见顺风耳高觉倒地不起,耳畔见红,司中那些素来只与星盘卦象、天机卜算打交道的文职仙官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惊慌失措,有些仙官甚至面色发白——他们位列仙班以来,还是头一遭亲眼见神将流血倒地。
身为主官的千里眼高明此刻也顾不上维持秩序,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通僚。
他一手急急掐诀,掌心泛起柔和的治愈清光,按向高觉双耳;另一手并指于额前,毫不犹豫地运起了千里眼神通,目光如电,刺破层层空间壁垒,直向那冥冥中感应的源头追溯而去。
紫薇大帝明令缉拿的要犯,那个曾令雷部天军铩羽的狂徒李玄,本是高明此刻探查的首要目标。
可他的视线甫一投向下方凡界,便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
最终,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一处山坳间的寻常村落,落在一间最不起眼的泥瓦民房之上。
凡间的土墙瓦顶,自然阻不了天庭神将的洞察之目。
高明的视线毫无滞碍地穿透进去,将里屋的景象尽收眼底。
水雾弥漫,蒸腾的热气里传来阵阵撩水声响。
高明双目圆睁,目光竟似竹筒般穿透朦胧水汽,直直刺入雾中!
“呔!哪来的小贼,胆敢窥视本座沐浴!”
一声怒喝炸响,沐浴的木桶应声迸裂,碎木四溅!
紧接着一道刺目白光劈面而来,那光芒锐利得仿佛要将人从头到脚一分为二,霎时填记了高明整个视野。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殿宇。
不多时,监天司的仙吏力士们便看见主官千里眼高明捂着眼睛跪倒在地,哀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