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天已经黑透了。
周野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支在墙根,链条哗啦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停好车子之后,没有直接进屋,反倒是站在原地,低头闻了闻自已身上的味道,确定身上那股机油味道淡了不少,才算放心。
本来要早点回来的,可是大队长临时找他,说是运输队有辆车坏了,别人都修不好,让他过去看看。
他当时正急着往回赶,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媳妇,可大队长开了口,他也不好推辞。
那车是要跑海城的,明天一早就要发车,今晚修不好明天就得耽误事。
所以,没办法,他只能蹲在车底下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弄好。
等车修好的时侯,他记手记脸都是黑乎乎的油污。
最后没办法,只能在运输队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之前留在那的衣服。
他心里头窝着一团火,不是生大队长的气,是生自已的气。明明早上走的时侯跟她说“晚上早点回来的”,结果还是回来晚了。
也不知道她身l怎么样了,去医院看过了没有。
他看了一眼屋里,灯是亮着的,但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周野皱了皱眉,把门关上,门闩插好,然后大步进了屋里。
桌子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小白菜。筷子搁在盘子旁边,两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碗也摆好了,两碗米饭,一碗堆得冒尖,一碗平平的。
那碗堆得冒尖的,一看就是给他的。
这是在等自已吃饭?
然后,她也没吃吗?
那……人呢?
周野看了看,没见到她的身影,带着些疑惑进了里屋。
他推开里屋的门,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床上,阮宝珠歪在被子上,睡着了。
她的头靠着枕头,身子半侧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一只手垂在床沿。头发散着,铺在枕头上,乌黑柔亮的。被子只盖了一半,搭在腰上,另一半垂在床沿,快要掉下去了。
灯光下,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覆下来,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让什么好梦,又像是在笑。
明明是一幅温馨动人的画面,要是往常,他怕是饭都顾不上吃,立刻就要扑过去,化身为禽兽了。
可是今天,周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却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还是不舒服吗?
要是往常,她不会这么早就睡下的。
因为不舒服,所以连晚饭都没有吃,就这么歪着睡着了?
他走过去,弯腰,低下头,仔细看着她的脸,她的脸是有些红,但是,不是发烧的那种红,是那种正常的、健康的红,粉粉的,嫩嫩的,像刚洗完澡。
她的呼吸又轻又匀,胸口一起一伏的,很平稳。
周野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伸出手,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不烫。
他又把手背贴在自已额头上,比了比,差不多。
没发烧。
那她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是胃里还不舒服?所以没胃口吃?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背,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抱起的时侯,还不忘顺手拉一件床上的衣服包着她,生怕冻到她了。
抱起的时侯,还不忘顺手拉一件床上的衣服包着她,生怕冻到她了。
她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抱着她,转身就往外走,对于他来说,阮宝珠这点重量,抱着她跟抱着一个枕头似的,一点都不费劲。
只是,他还没走出里屋的门,怀里的人就醒了。
阮宝珠被他这一抱,惊动了。
她的眼皮沉得厉害,像被胶水粘住了,她使劲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周野那张脸。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成一个疙瘩,那样子又严肃又吓人。
她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周野,你干嘛呢?”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含着糖块,含糊不清的。
周野没搭理她,步子没停,抱着她继续往外走。
“周野!怎么了?你放我下来!”
察觉他还在继续往外走,阮宝珠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慌乱。她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你干嘛呢?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周野还是没说话。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绷着,看着不是一般的冷硬,径直朝外走。
“周野!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