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话,那个赵大柱在农机厂的名声不好啊?”
郑斌撇撇嘴,一脸的嫌弃,
“呸!何止是不好啊!要搁以前,那就是人人喊打的份,就是那什么,欺行霸市的流氓,土匪……就他那人啊,要不是跟副厂长称兄道弟这么多年,手里有点权力,早就不知道被人在家门口泼多少大粪了。
您是不知道,厂里的老工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可又拿他没办法。人家有靠山,有后台,你能怎么着?你告?你告谁去?
人家在保卫科干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你告完状,还没出厂子门呢,他就知道了。”
郑斌越说越气。
周野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在跟郑斌闲聊,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不是听说农机厂的副厂长快退了吗?他要一退下去,那赵大柱就没什么靠山了吧?”
他随口问了一句,那语气轻描淡写的。
郑斌点头,
“嗯,听说是快要退了,那老东西好像身l不行,开了两回刀了。听我姐夫说,肚子里长了什么东西,切了又长,长了又切,去医院都折腾多少次了。
厂里的人都说他撑不了多久了,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年初,肯定得退……他舍不得手里那点权力,但是命也要紧啊……只能退……”
他说得很快,说完才发现不对劲,那眼珠子转了两转,有些疑惑,
“师傅,您问这干啥?农机厂的事情,您好像好挺清楚的?”
周野不在意地打了一把手里的方向盘,车速更快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之前听人提过一嘴,想起来了就问问你,我对农机厂能清楚什么,跟你比不了。
好了……睡你的吧,还得一会儿才到呢,晚上又不知道要到几点才忙完。”
眼瞅着他没了继续闲聊的心思,郑斌也没多想,心里暗暗感叹:师傅果然是嘴硬心软,虽然平日里好像看着很瞧不上自已。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对自已这个唯一的徒弟,还是很好的!看,这还主动让自已多睡一会儿!
他动了动身子,把帽檐拉下来,遮住眼睛,又把手插进袖子里,缩在座位上,寻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窝着睡了。
没办法,太困了。
最近太忙了,他跟着他师傅来回跑,今天去这儿拉货,明天去那儿送货,有时侯一天跑好几个地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都有些顶不住了,也不知道他师傅哪里来的精神,一天到晚跟没事人一样。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八九点还不着家,白天开车、装货、卸货,什么都干,什么都不落下,什么钱都挣!
这几天挣得比一个月工资都高!
他就没见过他师傅喊过一句累,叫过一声苦。
通样是男人,这人跟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他闭上眼,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车子的晃动像摇篮,晃着晃着,他就睡过去了。
呼噜声在驾驶室里响起来,不大,周野瞄了一眼,默默又加快了速度。
……
县城一高,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早就响过了。
陈丽静和孙明才到学校的时侯,都没敢停歇就去了各自的办公室。
这边,陈丽静拿上教案,就朝着高一三本的教室冲过去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又急又快。
一口气跑到教室门口的时侯,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但是,她顾不上擦,整了整衣裳,理了理头发,就准备进去。
可一推开门,仅仅露出了一个缝,她就看到了讲台上正站着一个人,拿着粉笔在书写,底下的学生一个个都抬头盯着黑板在看,很是认真。
陈丽静一看这情形,眉头就皱了起来,但是,看了看时间,都上了一半了,自已进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杨小雨听到动静,看了一眼半开的门,愣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在黑板上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