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陈丽静还没说话,那边王翠莲的拐杖就又地上敲得砰砰响了。
“啥?不能放?你们这什么破地方?连几只鸡都不能放?我看你们就是瞎讲究,故意为难我们!鸡咋了?要是白给你炖着吃,怕是你比谁都吃得香……”
“娘!别说了,说这些有啥用……”孙明才忍不住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她扯下去。
这说的都什么啊?
再说下去,今天晚上就真的没地方住了。
那卷发女人这会儿嫌弃地嘴都快歪到耳朵根去了,
“大娘,咱们就事论事,不让您住,是因为规定在这,跟我看不看得起您没有关系。就这么说吧,您也别担心我们偷吃您的鸡什么的,因为,没有介绍信,你们也住不了。
好了,好了,咱们就别说废话了,您赶紧走,我也赶紧收拾,互不耽误,行了吧?”
她说完,看都不看那仨人了,直接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水,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你看看你这人……还赶人了是吧,你这让生意的,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咋能这样呢……”
王翠莲还想说什么,孙明才已经站起来了。
“娘,走,别说那么多了。”
他一手拎着那个还在咕咕叫的蛇皮袋子,一手扶着他娘的胳膊,仓皇往外走。
“人家不让住,咱不住就是了。走吧。”
“明才,你看看你……我还没说完呢,你拽我干啥?”
王翠莲挣扎了一下,可儿子的力气比她大,她挣不开,只好跟着他往外走,拐杖在地上点得“笃笃笃”的,差点摔倒。
陈丽静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走到外面,孙明才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撂,那袋子里的鸡被颠得咕咕乱叫,扑腾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他娘,那双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气红的。
“娘,这鸡干脆卖了算了,瞎折腾什么!带着这东西,咱们也麻烦啊!”
王翠莲不乐意了,脸上的褶子一抖一抖的。
“这话说的,这好好的鸡,卖了干啥?咱们又不是穷的吃不上饭了,就是到了镇上,慢慢养着,以后吃鸡蛋什么的,也不费劲不是?
你别管了,这鸡我自已养,用不上你,反正,我不说卖,你们谁都不能卖!”
她顿了顿,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不让住,就不住!谁稀罕啊?我可听人说了,这县城的招待所屁大点的地,还贵的要死!一晚上好几块钱,够咱们多少斤肉了!住那种地方,那是糟蹋钱!不住就不住!”
她说着,下巴抬得老高,好像不是人家不让她住,是她看不上人家。
陈丽静站在一旁,又累又饿,再加上这会儿大太阳晒着,折腾的一身汗。她烦得要死,烦得脑仁疼,烦得胃里也火烧火燎的难受。
“那您说不住招待所住哪?总不能晚上咱们仨睡路边吧?我下午还要上班呢!总得有个换衣服收拾的地啊!这眼瞅着都晚了……再说了,别说这不让住了,你就是再找地方,哪里能容得下咱们带着鸡过去住啊?这不是为难人吗?”
陈丽静正抱怨呢,突然一个身穿深蓝色褂子,脸上胖嘟嘟的女人凑了过来,眼睛里直冒精光,压低了声音问道,
“妹子,你们是要找住的地方是吧?”
她已经观察了好久,自然也听到了三人的争执,那张圆圆的脸上堆记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接着说道,
“我们家在这附近开了个小旅馆,自家院子改的,干净,便宜,还不要介绍信。你们这些东西多,这又是被子又是鸡的,招待所肯定不让进。
我们那不一样,自家地方,什么都好说。”
她说着,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咕咕叫的蛇皮袋子,那目光里没有嫌弃,倒好像很是理解,
“这鸡啊,到了我那儿,给你们找个空地放着,跑不了,丢不了,你们放心,比住招待所强多了,不仅便宜,住的啊,还踏实。”
陈丽静皱眉。
小旅馆?
那不是投机倒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