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分整,陈青走进会议室。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今天的临时党委会只有一个议题——纪委近期案件核查进度通报。由梁高同志通报。”
他说完之后,朝梁高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梁高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纪委近期收到实名举报和多名证人证,对校内某学院主要负责人涉嫌违规使用科研经费、克扣学生劳务费、通过关联公司转移课题经费等问题进行了初步核查。现将核查情况通报如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确认信号,然后继续说下去。
“……综上所述,已确认的异常资金总额超过六十万元。”
“证人方面。”梁高继续,“纪委已收到七名证人的书面证或口头证词……”
“以上就是所有调查的事实结果。”梁高合上文件夹,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我的通报完毕。”
他坐下来,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温景顺的声音从桌尾传过来,不高,但措辞精准:“梁书记,通报说‘程序违规’。那科研处综合科的章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份没有校领导签字的放款单上?这个章是谁盖的?”
梁高的目光转向他:“温校长,纪委的初步核查只确认了事实存在,尚未追责到具体经办人。如果温校长对科研处的内部管理流程有疑问,可以安排科研处自查后向纪委提交说明。”
温景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接,但在开口之前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陈青在此时开了口:“今天的通报不作结论,纪委将继续推进核实。”
“但有一件事需要今天明确——在核实期间,该学院主要负责人的相关权力暂停行使。”
“具体范围是:暂停参与学校行政会议、暂停在行政范围内签署文件和审批事项、暂停主持或参与任何课题评审和项目立项会议。包括学术方面的工作,全部暂停。这一决定即日起生效。”
温景顺的手指终于动了。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部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上,但没有点亮,只是拿在手里。
“陈书记,”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纪委的通报说的是‘初步核查’,初步核查的阶段就暂停主要负责人的权力,你这就等于停工、停职,程序上有没有依据?”
“依据是纪委的条例,不管他是谁,不能享有任何特殊性。”陈青的语气没有变化,“如果后续核查证实不存在问题,可以恢复权力并公开澄清。程序上没有问题。”
说完,他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有一个陆振邦,我以为就已经是极限了。可现实再次告诉我,以学术为借口的问题太多,甚至非常突出。如果抓一个两个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彻底把问题摆在桌面上。”
“我提醒大家,这是大学,是教育学生的地方。”
“大学的主要职能是什么?要是学术研究方面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那就不要来教书育人,本末倒置了!”
“你们在座的为什么有这个职务和称号,被人称作老师?是因为有这些大学生,你们当了他们的老师才有的。”
“大学,不是创造产品和直接价值的地方,我们是创造人的精神和学术思想的人。”
陈青的话说得非常严厉,几乎是一点余地都没留。
温景顺从他的话里和严肃的语气中听出了点什么,没有再说话。
“还有谁有话要说?”陈青几乎没有再给谁留时间。
会议室里全都安静了。
朱曲善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笔记本没有翻开,保温杯没有拧开过。
“那就这样,把通知发下去。散会。”陈青站了起来。
“陈书记,稍等。”朱曲善叫住陈青,却转身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可以离开。
他这是有话要单独和陈青说。
等会议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朱曲善才开口,“陈书记,肖恩全恐怕不会这么配合。”
陈青看着他:“朱校长的意思是?”
“他手上有几个立项的课题,他如果觉得自己还有退路,会继续找理由不执行。如果觉得没有退路了,他可能会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
陈青点了点头:“谢谢朱校长的提醒。”
朱曲善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陈青也跟着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梁高又跟了进来。
“陈书记,肖恩全要的三天,今天是第三天。王奇那边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肖恩全今天早上八点半让他的助理去财务处取了一份材料——是那笔提前结题项目经费返还的审批单复印件。”
“他要做什么?”
“可能是在准备辩护材料。也可能是想看看那条线上到底留下了多少痕迹。”
陈青沉默了一下。“王奇有没有说助理拿走了哪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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