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陈青坐在办公室。
桌面上放着昨天肖恩全约谈的笔录摘要,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推到桌角。
肖恩全要的三天,从今天开始算第一天。
这三天里他会做什么,陈青心里大概有数。
他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三天肖恩全如何来“堵”纪委的调查,而是他的底牌到底亮不亮出来。
有了陆振邦的事在前,肖恩全背后的底牌敢不敢站在人前来撑腰!
敲门声响了,打断陈青的思考。
“进来。”陈青对着门的方向回应了一句。
许正推门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袋,袋口扎着抽绳,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确认办公室里只有陈青一个人之后才往前走了几步,在办公桌前站定。
“陈书记,我来了。”
“坐。”陈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昨天约你的时候没说具体内容,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聊几件事。”
许正坐下来,帆布袋放在脚边,没有放在桌面上。
他的坐姿比上一次座谈会的时候更松弛一些,但目光一直落在陈青脸上,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指向。
“第一件事。”陈青把双手搁在桌面上,“纪委正在核实肖恩全课题组经费使用的问题。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手里有几位青年教师愿意作证。我想知道,这些人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许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把一个名单重新过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来:“能联系上。但有一个情况,昨天下午,有两个人分别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最近有没有被纪委叫去谈话。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问,他们说‘有人传了消息,说肖恩全的案子可能要扩大范围,跟肖恩全有过合作的人都会被问一遍’。”
“谁传的消息?”
“他们说不清楚。但其中一个是从科研处综合科那边听来的。他说综合科有人跟课题组的一个助理聊过,问了一句‘你们课题组最近有没有被查账’。”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张茂林的动作比预期更快。昨天王奇只是路过门口,今天消息就已经通过综合科扩散到了课题组外围。
“你告诉那两个人,如果有任何人再打电话来问,就说‘不清楚,没听说过’。不用多解释,也不用反驳。如果有人追问,就说‘这事跟我没关系’。”
许正点了点头,在脑子里记下了这句话。
“第二件事。”陈青的语气没有变化,“你说过你联合了几位青年教师。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愿意在纪委需要的时候出面作证?不是那种‘愿意’但需要先想一想的,是那种已经想清楚了、可以随时签字的。”
许正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桌面边缘。
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平静,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等了很多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正面回答的机会。
“五个人。”他说,“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计算机学院的严骏老师、经管学院一个叫冯远的副教授、土木学院一个叫孙博的讲师,还有一个是马院的青年教师,叫秦雪。这五个人今天上午都没有课。我在来之前跟他们确认过时间,他们现在都在各自的办公室或者实验室,如果需要,二十分钟之内可以到。”
“你通知他们过来。不用到党委办公室,去党办的会议室。苏沐会在那边等。”
许正站起来,帆布袋从脚边拎起来的时候发出纸张摩擦的声响。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陈青一眼:“陈书记,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说。”
“您之前座谈会上说过一句话,说‘一个月后告诉你们结果’。那个‘一个月’,现在是不是到了?”
陈青看着他:“你觉得到了吗?”
许正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确认。
他没有再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青坐在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苏沐的短号:“苏沐,把党办的会议室收拾一下。一会儿有几个老师过来座谈,你安排一下茶水,不用多问。另外,你通知梁高,如果他上午有空,十点之前过来一趟。”
苏沐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二十分钟后,党办会议室的灯亮了。
苏沐提前到了,把长条桌两侧的椅子摆整齐,每张椅子前面放了一只一次性纸杯,里面泡了茶。
他没有放烟灰缸,也没有放任何与座谈无关的东西。
他在门边站了一下,确认桌面的整洁程度之后,转身出去了。
第一个到的是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