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禁军主营,帅帐之内,肃风凛凛。
经过连日雷霆清算,整个凤阳地界早已尘埃落定。
所有涉案勋贵官员尽数抄家下狱、羁押候审,侵占民田悉数归还百姓,中都营建弊案的所有账册、人证、物证全部封存归档,层层罪证闭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昔日盘踞凤阳数十年、横行乡里、跋扈一方的勋贵势力,一朝崩塌、烟消云散。
偌大军营井然有序、甲戈林立,铁甲寒光映照着帅帐烛火,一派王师肃杀、天下将定的磅礴气象。
帅帐之中,张元烛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沉静漠然,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此刻的他,再度恢复了那个隐忍数年、布局天下、算尽人心的绝世帝王。
一旁的周长安更是闲适至极,老神在在倚坐案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清茶,慢悠悠品啜着,一副万事尽知、吃瓜看戏的慵懒模样。
自始至终,他都通透知晓全盘棋局,看着帝王一步步养恶、诱局、收网,静待权奸入瓮。
这沙比皇帝,帝王心术这一块,那还真是少有帝王能媲美。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一名黑衣锦衣卫斥候连夜疾驰千里,风尘仆仆闯入帅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层层蜡封的绝密急报。
“启禀陛下!京城加急密报!东宫传讯,逆臣胡承钧已然中计,联合薛仲山、卫承岳暗中谋逆,定计三日后深夜举事,所有逆党调动、兵马布防、夺权毒计,尽数探查清楚!”
张元烛微微抬手,语气淡然:“呈上来。”
接过密报,他指尖拂过冰冷的信纸,一目十行快速阅览。
纸上密密麻麻,详细记录了京城京营与兵马司的异动。
一字一句,尽数印证了乾帝与周长安数日之前的预判,分毫不差。
阅览完毕,张元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多余语,随手将密报轻轻递到一旁品茶的周长安手中。
周长安放下茶盏,慢悠悠接过密报,眯着眼逐行看去,越看眼底笑意越浓,待通篇看完,再也绷不住闲适姿态,嗤笑一声。
“哟呵!胡承钧这老狗,还真乖乖钻套上当了!”
他摇了摇头,啧啧感慨,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又几分理所应当:“咱还当真以为,这老狐狸半生宦海沉浮、老谋深算、执掌朝堂数十年,眼光心性远超常人,总能看出些许破绽,察觉到这是你精心布下的绝杀死局,懂得悬崖勒马、止步保命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利令智昏、绝境乱心,终究还是栽了!”
张元烛缓步起身,踱步走出帅帐,立于夜风之中。
凤阳晚风凛冽,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望着远处灯火零星的凤阳城郭,望着那座浸满百姓血泪的金碧皇城,他声音清冷低沉,字字洞悉人心、道破权谋本质。
“周老丈你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绝境对人心的碾压。”
“胡承钧是什么人?他是总领百官、执掌朝纲数载的权相,是深耕权谋、算尽利弊的顶尖聪明人!朕布下的局,破绽看似直白浅显,他如何看不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凤阳剧变、淮西倾覆、中都罪证曝光的那一刻,他的根基、屏障、退路、依仗,尽数断绝!”
“他更清楚,朕隐忍数年、放任数年、纵容数年,为的就是今日连根拔起!待朕班师回京,带着满盘铁证归朝之日,便是他胡氏满门株连九族、身死族灭之时!”
张元烛停下脚步,眼底寒芒乍现,语气带着帝王看透一切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