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昭宁公主得知消息后,连夜跪在坤宁宫外,整整哭求了两个时辰,郭皇后也亲自出面,苦苦为女儿求情。”
“陛下终究心疼嫡女,不忍让昭宁年纪轻轻便守寡,无奈之下,只能暂且保住谢景伦的驸马之位。”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陛下一道圣旨,直接派他即刻动身,前往江南受灾之地督办赈灾事宜。”
“陛下有,赈灾期间,但凡出半分岔子,贪墨半分钱粮,或是安抚流民不力,第一个便拿他开刀问斩!谢景伦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收拾行装,天不亮就狼狈离开了京城赴任去了。”
一桩桩处置结果尽数说完,毛秉钺垂手而立,静静等候周长安的示下。
周长安听完全程,依旧神色淡然,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既没有为仇人落网而快意,也没有觉得惩戒过重而心软,只是在心底默默感慨。
他活了两世,哪里看不明白张元烛的心思。
这便是帝王心术啊。
谢景伦、张亮、常虎、孙传禄,昨夜一众权贵,有勋贵、有武将、有文官、有皇家姻亲,牵扯极广。
若是一股脑全部诛杀治罪,必然引得朝堂勋贵集团人人自危,文官集团抱团反抗,动摇朝堂根基。
所以张元烛下手极有分寸,敲打为主,惩戒为辅。
发配的发配、贬谪的贬谪、罢官的罢官,既狠狠惩治了这群贪婪狂妄之辈,杀鸡儆猴,震慑了朝野上下所有觊觎养颜膏利益的宵小之辈,又没有赶尽杀绝,平衡了各方势力,稳住了朝堂大局。
帝王行事,从来都不能仅凭一己喜怒,权衡利弊,制衡四方,这才是九五之尊的本事。
至于这个谢景伦,本就是个没有真才实学的纨绔废物,只会花巧语哄人开心。
周长安依稀记得,上一世这家伙也惹出了天大的祸事,最后还是被张元烛杀了头。
所以,他这一次躲过去了,下一次还是会掉脑袋的,周长安丝毫不慌,压根懒得理会这种跳梁小丑。
周长安在心中暗自感慨完,抬眼瞥了一眼恭谨站在身前的毛秉钺。
“哦,处置得倒是利索。”
“不过话说回来,这沙比皇帝今儿个怎么没亲自跑过来?难不成还躲在宫里当小哭包呢?”
毛秉钺“???”
卧槽?
大爷啊你可真敢说啊!
毛秉钺整个人浑身一僵,脸上的恭谨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成了青绿色!
他可是堂堂大乾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专司监察百官、维护皇权。
此刻就这么站在这儿,亲耳听见有人当着他的面,张口就骂当朝陛下是“沙比”!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大逆不道!
换做旁人,别说骂一句,就算眼神里稍有不敬,毛秉钺都能直接拿下治罪。
可偏偏眼前这位是周长安,是献平江南良策、充盈国库、军方众将俯首、连皇帝都敬三分的百岁奇人!
他别说治罪了,连反驳一句都不敢。
毛秉钺此刻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捂住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能僵硬地低下头,眼皮死死垂着,假装方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压根没飘进自己耳朵里,硬生生把这份憋屈咽进肚子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长安瞧着他这副敢怒不敢、憋屈窘迫的模样,也没继续打趣,淡淡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事。
毛秉钺这才缓过心神,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窘迫,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变得郑重,压低了声音,道出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大乾朝野的惊天大事。
“老丈,方才的都是昨夜的旧案。”
“今日早朝,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一件惊天旨意――陛下决意分封诸位皇子为藩王,成年之后,尽数出镇天下各地,镇守边疆重镇、各州要地,拱卫大乾山河!”
“诸位皇子,各领封地,手握地方兵权、民政之权,世代镇守一方!”
这句话一入耳!
方才还老神在在、嗑着瓜子慵懒散漫的周长安,整个人猛地一怔!
手中的瓜子“哗啦”一声撒落在地,脸上的淡然慵懒瞬间一扫而空。
分封诸王?!
张元烛这个二笔这回是真犯蠢了啊!
别人或许只觉得,皇帝分封皇子镇守四方,是稳固江山、屏障皇室的好事。
可只有周长安,活过一世,深知分封藩王的天大隐患!
皇子手握封地兵权、地方实权,一旦势力做大,野心滋生,藩王作乱、骨肉相残、战火席卷天下,便是注定的结局!
周长安可是清楚地记得,就在上一世他快落气的时候,亲耳听到北边有藩王反了。
那个时候,张元烛也跟他一样,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压根就没有了能力去收拾残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