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于窗边,却坐立难安,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手心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目光频频朝着楼下驻颜阁的方向瞟去,时不时抬手摩挲着袖口,脚步下意识地轻轻点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坐不住的紧张。
旁人或许只当驻颜膏是贵妇圈追捧的养颜好物,可张元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小小一罐养颜膏,背后承载的是整个大乾的国库生计。
碛北惨败之后,国库连年亏空,北疆军费开支巨大,河道修缮、江南赈灾、百官俸禄、粮草储备,处处都要花钱,朝堂早已捉襟见肘。
文武百官频频上奏哭穷,甚至连边关军饷都险些难以足额发放。
而周长安定下的分账规矩,七成厚利尽数归入国库,这意味着驻颜阁的生意成败,直接决定了国库能否快速充盈,决定了朝堂的安稳,决定了北疆边防的稳固。
若是生意火爆,财源滚滚,大乾便能瞬间摆脱财政危机;可若是开业遇冷,无人问津,那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期待,都会化为泡影。
他不仅要面对百官的非议发难,更会错失盘活国运的唯一良机。
事关江山社稷,哪怕是杀伐果断、稳坐龙椅的帝王,此刻也难免心神紧绷,紧张到了极点。
反观一旁的周长安,却是另一副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压根没把楼下万众瞩目的开业盛典放在心上,搬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面前摆着一盘瓜子、一壶清茶,慢悠悠地嗑着瓜子,时不时抿一口热茶,神态慵懒松弛,老神在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模样。
一个心急如焚、坐立难安,一个悠然自得、淡定自若,两人之间的反差,强烈到了极致。
周长安瞥了一眼身旁频频探头、浑身紧绷的张元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调侃,语气里满是打趣。
“我说你啊,好歹也是执掌万里江山、坐拥天下万民的九五之尊,见过的大风大浪数不胜数,怎么到了今日,反倒沉不住气了?”
“不过是开一间小小的铺子,卖一罐养颜膏而已,又不是要你御驾亲征、临阵杀敌!”
“看你这模样,手心冒汗、坐立难安,跟个第一次出门见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模一样,堂堂大乾皇帝,丢不丢人?”
一番直白的调侃,毫不留情,半点帝王颜面都不给留。
张元烛被说得脸颊微微发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还是强撑着帝王的体面,板起面孔。
“朕这是心系国事,为国库民生考量,岂能与寻常小事相提并论?”
“国库空虚,边饷告急,河道待修……天下处处都要用钱,驻颜膏的生意,直接关乎朝堂安稳、边关安危,乃是国之大事,朕自然要慎重以待,岂是你这乡野老叟能明白的?”
可这番话说出口,乾帝语气明显底气不足,声音都带着一丝细微的紧绷。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番强撑的辩解,实在苍白无力。
周长安听得哈哈大笑,嗑瓜子的动作都没停下,半点不给他留面子。
“慎重?咱看你就是心里没底,纯属自己吓唬自己。”
“皇后娘娘亲自试用、鼎力背书,满宫嫔妃齐齐追捧,一众诰命夫人亲测奇效,庞威那糙汉的笑话传遍全城,老夫的驻颜膏功效摆在明面上,效果肉眼可见,贵妇圈子早就疯了一样等着抢购。”
“有这等实打实的口碑,有皇室的名头加持,有独家垄断的秘方,你还在这瞎紧张个什么劲儿?纯属杞人忧天,闲得发慌。”
张元烛被怼得哑口无,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只能暗自苦笑,心里的紧张丝毫没有减弱。
就在两人互相打趣、一怼一接的欢乐氛围中,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紧接着锣鼓喧天,乐声齐鸣!
负责主持开业的管事高声喝喊,声音穿透人群,清晰地传入酒楼雅间:“吉时已到――驻颜阁,正式开业!”
喧闹的欢呼瞬间席卷整条朱雀大街,万众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_c